吳越抓起骰子隨手一擲，作隨意得像是在丟石子，行棋更是毫無章法，全憑一時心。明明一副好局，經他幾番胡落子，生生攪得一塌糊塗。
偏生他毫無自知之明，每一局都玩得興致，就算輸得乾乾淨淨，也半點不惱，反倒樂呵呵地拉著骰子和棋子，認真分析自己哪裡運氣不好，該如何轉運。
莫良弼坐在對面，指尖著棋子，看著吳越稀爛的賭技，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悶，渾都不得勁，連吐槽的力氣都被乾了。
他縱橫賭桌數十年，見過賭技平庸的，見過輸不起耍無賴的，卻有見過這般把爛牌玩得理直氣壯、還樂在其中的人。
莫良弼心中暗自苦，就算是當年吳嶺在世時，也不會這麼“摧殘”他！
可偏偏此刻有求於人，半點不敢掃了吳越的興致，只能強忍著心底的“折磨”，臉上堆著違心的笑容，陪著他繼續玩下去。
最後，莫良弼實在熬不住了，只能著頭皮，仗著“長者”的份，語重心長地勸道：“博戲終究只是怡之樂，當不得真。“幾乎將自己的一生都否定了。
”王爺正當年，合該將心思放在國家大事上。”
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頗有些勸君回頭是岸的意味，潛臺詞更是直白，別再折騰這爛賭技了，乾點正事吧！
吳越抬眸看了莫良弼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玩味，慢悠悠地問道：“國公你呢？”
莫良弼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神一沉，語氣裡多了幾分滄桑與釋然，“我老了，不中用，這輩子也就這樣。如今只盼著能安度晚年，便心滿意足了。”
他這話半是自謙，半是表態，明明白白地告訴吳越，自己沒有任何野心，只想平安度過這次無妄之災。
莫良弼告辭離開後，暖閣裡的喧鬧頓時散去。
吳越放下手中的棋子，轉頭看向侍立在一旁、全程沉默的陳彥方，認真問道：“我玩得很差嗎？”
不待陳彥方開口，他又自顧自地嘀咕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困，“先前在幷州跟他們打麻將，我還贏了好幾局呢，怎麼到了雙陸就不行了？”
陳彥方默默把到了邊的半截話又咽了回去。
他心裡暗自腹誹，你贏那幾局，有沒有可能是因為當時在場的都是新手，大家打得都很爛，不過是矮個裡拔高個，才顯出你來了！如今遇上莫良弼這等縱橫賭桌几十年的老賭家，自然就現了原形。
不過這話他只敢在心裡想想，萬萬不敢說出口。
大吳的權貴骨子裡都帶著幾分傲慢，可當他們真心想辦一件事時，又總能放下段，讓對方到十足的妥帖。
畢竟他們的終極奉承件是皇帝。
莫良弼親自登門拜訪，算是把吳越這邊“打點”明白了，可段曉棠也絕不能忘了。
若是直接過吳越向段曉棠“施”，萬一激起的逆反心理，反倒會適得其反。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還是莫家親自出面安，當面表達清白之心，解開誤會。
可莫家上下左看右看、仔細盤點了一圈，竟發現自家和段曉棠之間，沒有任何直接來往的經歷。
照理說，段曉棠如今居高位，手握兵權，在朝堂上就算不是跺跺腳就能震三下的人，也絕非無名之輩。
可偏偏孤僻，不喜應酬，竟和勳貴世家有集。
段曉棠的社圈大多侷限在南衙，尤其是右武衛部，和其他勳貴府邸幾乎沒什麼往來。
莫家若是真想找關係搭線，倒也能找到，只是要輾轉好幾道彎，中間環節太多，難免會出紕，實在不夠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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