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金仙了脖子，又想起市井奇談，嘀嘀咕咕：“我從前聽人說，您的坐騎被老虎吃了，您就召來滿山老虎問話，最後那吃了的老虎認了，就給您當坐騎了……還說您給老虎脖子上掛了個藥囊，它就乖乖跟著您雲遊四方。”
孟濟聽得咋舌，“一隻都夠嗆，還一群！那不得把周圍人都嚇跑！”
林婉婉噗嗤樂了，“這故事好，聽著跟神仙似的！要是真能騎虎採藥，那得多方便！懸崖峭壁如履平地，什麼險地去不得。”
心裡暗想，這傳聞編得，有鼻子有眼的，難不《西遊記》裡白龍馬化坐騎馱唐僧西行的靈，就是從這類民間傳說裡來的？
不過話說回來，孫思邈確實有常人不及之。
先前見他攀爬懸崖峭壁，幾十歲的人了，形靈巧如猿猴，在陡峭的巖壁上如履平地。那份靈巧勁兒，把林婉婉全的骨頭碾碎了重新拼湊，也萬萬做不到。
從前真以為孫思邈是世的絕世高手。
結果孫思邈坦言，他只學過道家養氣和一點基礎的角抵功夫，不過是常年鑽山採藥，力耐力比常人強些罷了，算不上正經武者。
雖說衡量的維度不同，但若是讓孫思邈與初始版本的六羆比試，勝負約莫是三七開。
一個三拳，一個頭七。
孫思邈若有所思地了層巒疊嶂，緩聲道：“說起馴虎……古籍倒似有記載，雲夢澤一帶曾有異方，能以特殊藥煙暫時安猛，便於近前採藥或通行。”
眾人一下子豎起耳朵。
孫思邈捋須回憶，“據《淮南萬畢》殘篇所言，取曼陀羅花、烏頭、鬧羊花等幾味藥材，以古法炮製，燃之生煙，可使猛昏沉溫順，一時三刻不傷人。不過此法極為兇險，劑量稍有差池，反而會激怒猛。且所需藥材難得，炮製繁瑣，早已失傳數百年。現在流傳的，多為志怪妄言罷了。”
他搖搖頭，不再多言，繼續往前走。
眾人只當聽了個稀奇故事，議論幾句，心緒漸漸從虎口逃生的驚惶中離。畢竟老虎已經走遠，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安返回藥坪。
當一行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回到藥坪時，日頭已經西斜。
個個灰頭土臉，衫被樹枝掛得凌。
直到看見那縷悉的炊煙，聞到空氣中約的食味道，繃的神經才“啪”一聲鬆了下來。
留守的陳三英站在簡易灶臺邊，用那口大鐵鍋攪著稠粥，見他們這狼狽樣，瞭然道：“遇著大貨了？”
他添了把柴，火映著他沉穩的側臉，“喝口熱乎的，定定神。”
如今兩撥人早已混在一吃飯，孫思邈師徒不過寥寥幾人，比起林婉婉這邊一大群藥，連零頭都不及，湊在一塊反倒熱鬧，省心省力。
他們用上了林婉婉帶來的鐵鍋做大鍋飯，一鍋就能煮好所有人的口糧，火候好控，效率比陶鍋高多了。
除了不適合細炮製藥材，用來做飯簡直是神，省時又省力。
鐵鍋裡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蒸騰，帶著穀的暖香，一點點驅散著山林帶來的寒意和心悸。
米粥里加了曬乾的蘑菇和野菜，雖然清淡，卻散發著食最本真的香氣。
眾人默默圍攏過來，沒人說話，只是看著那跳的火，著這劫後餘生的、實實在在的溫暖。
孟濟幫著陳三英遞柴，看著他那僅存一隻手卻異常靈巧地作著木勺，忍不住問道：“陳護衛，你這手藝，不像尋常行伍出啊！”
陳三英作未停，目落在跳的火裡，沉默了片刻，簡略道：“北征傷了手，退役後沒了著落。林娘子的表親段郎君給了條活路，收留了我們這些傷兵。那時在德遠寨養傷，閒著也是閒著，就常去火頭營外頭轉悠，看他們做飯，琢磨點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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