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漸起，天氣一天天轉涼，林婉婉從前細心鋪就的幾條線索，終於有了迴音。
一行人再次和家人告別，牽著那些承載著希與風險的牛，踏上一場更為兇險的旅途。
韋延和曹榕這才明白，後院圈舍裡那些被心照料、“祖宗”一般的牛，哪裡是什麼孫思邈為了貫徹道家信仰而飼養，分明是另有重用。
只不過，即便知曉了真相，餵牛的事依舊不上韋延和曹榕手，甚至沒人敢讓他們手。
照料牛群的擔子，最終落在了趙大夫挑細選的幾名雜役上。
韋延和曹榕並肩站在圈舍外，靜靜地看著趙大夫帶著雜役們，小心翼翼地給餘下的牛群新增清水和草料。
兩人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林婉婉、孫思邈此行的深切擔憂。
天花之毒，天下人聞之變，即便醫者，也難以不懼。
哪怕有林婉婉口中家鄉的功經驗，可畢竟不曾親手作過，孫思邈也無法保證此行一定能功。
又有孫思邈臨別時那些語重心長的代，反覆在心頭盤旋，不敢有毫忘。
孫思邈臨行前，雖未說半句喪氣話，卻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都考慮到了，一一代妥當。
比如他的書稿去，比如將《鄉野備急方》的後續臨時託付給祝明月，不通醫，但能聯絡各方人、統籌安排各項雜務。
更讓韋延和曹榕心頭一沉的是，孫思邈還特意叮囑，若是事有萬一，就讓他們帶著書稿和牛群，前往五莊觀暫避，再尋機會借道子午谷，遁秦嶺深。
畢竟，他們師兄弟幾人，在深山中生存的經驗，遠超常人，即便遁秦嶺，也能勉強立足。
藥廬卡在花果山這個深山鬧市的邊角地帶，雖得了清淨，卻沒有足夠的屏障。
韋延和曹榕萬萬沒想到，孫思邈最後的“指”，居然落在五莊觀上。
他們自然在藥廬中見過五莊觀的人，只是來的次數不多，也不算深。
不過，五莊觀的道士，倒是個個讓人印象深刻。
同甫言語不多，玄靈相對長袖善舞一些。
除了孫思邈，林婉婉臨走前，也有事託付給兩位師兄。
這次為了配合牛痘試驗，濟生堂調了不人手，導致醫館人手缺。
懇請韋延和曹榕，連同趙大夫，流去長安濟生堂支應一段時間。
趙大夫早年行醫，坐堂問診乃是家常便飯，但對韋延和曹榕來說，著實是個新鮮事。
雖然無法一心修書，但同門互助，理所應當，兩人沒有毫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因著孫思邈和林婉婉走得太過匆忙，來不及與左文竹商議《鄉野備急方》的圖之事，臨到約定的日子，只能由祝明月領著左文竹祖孫，前來藥廬細商。
從前左家祖孫倆繪製草藥，多是名貴之，這一次《鄉野備急方》的需求，與往日全然顛倒，全是山野間常見的野草、野菜。
左文竹手裡掂量著《鄉野備急方》的幾頁初稿，指尖輕輕挲著紙上的字跡。
他即便有些子功，但荒廢了這麼些年，如今只能給家裡人治頭疼腦熱的小病，算不上什麼高明的醫者，但這本醫書的文字通俗易懂，即便他許久不醫，閱讀起來也並不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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