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塌柱傾,杜和兒的王妃夢碎得徹底,半生依託盡數空,往後前路風雨飄搖,再無半分安穩可期。
強忍間哽咽與心底劇痛,聲音輕得如同風中殘燭,字字艱刺骨,“日前,恆山在別苑遊玩,不慎落水……”
沉默良久,終於下定莫大決心,吐出殘酷冰冷的結局:“已然夭折。”
一語落地,滿堂死寂,落針可聞。
杜和兒含淚續訴,嗓音沙啞破碎:“這幾日,王爺以國事為重,只能將喪之痛深埋心底,忍不發,從未對外吐半分。”
至此,煊赫一時的河間王府,最後一脈斷絕。
旁聽的吳襄心頭巨震,後背驟然發涼,一驚悚寒意席捲全。
他瞬間悉其中蹊蹺,尋常家庭孩夭折,或許低調斂葬,不事聲張,可寶檀奴是朝廷明文冊封的郡主,按禮制,哪怕年夭折,王公勳貴、朝堂重臣皆需上門弔唁,舉府掛孝,絕無這般匿不報的道理。
不等眾人從這份震驚中回過神來,提出疑問,杜和兒再丟擲一條驚天訊息,“王爺生前,早已對後事,做了安排。”
範明心頭驟然一凜,難道寶檀奴悄無聲息的“夭折”,也是吳越刻意為之的後手?
他顧不得滿心酸驚疑,連忙問道:“七郎有何安排?”
皇城劇變倉促,戰突發,吳越陷絕境,本來不及召見親信,囑託言,代後事。
杜和兒輕輕搖了搖頭,“妾婦道人家,並不知詳,只知王爺將所有後事,盡數託付給了絕對信任之人,如今長安事變,王爺薨逝,他也該出現了。”
杜和兒匿詳,並未這位命執行者,是何人。
並非不相信幾衛將的忠誠,而是人心叵測,不想再橫生枝節,讓吳越最後的盤算落空。
靈堂眾人目齊齊匯聚,盡數落於范家兄弟上。
範達緩緩搖頭,範明更是滿心茫然。
他不記得吳越在他面前說過,任何關於後事的“怪話”。
如果這個命執行人,不能獲得眾人的認可,將飽質疑。
杜和兒心神俱疲、淚盡聲啞,淡淡開口,“諸位將軍安心,待那人抵達王府,妾自會第一時間通知各位。”
他們唯一所知的資訊,就是那人不在王府,甚至可能不在長安城中。
無人知曉他是誰、在何方、負何等令、藏著何等後手。
吳越最後的安排,如同一隻懸空的水桶,不上不下,懸在眾人心底,沉甸甸得所有人心緒難平,猜疑不定。
宮變全程,吳襄立場堅定,自始至終站在吳越一側,恪守宗室忠義,是眼下唯一讓四衛將士願意善待的吳氏子弟。
如今河間王府絕嗣,他為子侄,自然而然跪於靈前,為吳越守靈哭喪,盡晚輩禮數。
其餘宗室子弟,此刻皆避禍潛藏,不敢頭。
即便有人上門弔唁,以當下諸衛將士悲憤滿腔的心緒,極易發衝突。
哪些是忠臣良將,哪些是魑魅魍魎,他們早已無暇分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