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沉,王府靈堂白幡搖曳,肅穆哀慼籠罩整座府邸。
範明值前來守靈,才將白日發生的一幕悄悄告知段曉棠。
於煦甦醒之後,在範明的見證之下,讓灌郎認祖歸宗。
萬一他沒熬過來,符四娘母子倆還能於氏的照拂。
從樸素的是非觀來說,段曉棠應該更討厭搶人婚約的符四娘,但實際上,更厭惡於煦。
只要用腦子想一想就知道,剛及笄未諳世事的,怎麼可能騙得了,一個已親,又在場歷練多時的年男人,真當遍地純潔大男孩?
世人總天真揣測,是人主攀附,刻意引,可哪裡有久經宦海的年男子,會被一個懵懂拿?
段曉棠甚至覺,符四娘和褚生親,固然是找接盤俠,於自而言,未必沒有一掙扎與自救。
和於煦在一起,看不到一點未來,既不能做妻,也不能為妾。
藉著一樁世俗正統的婚事,斬斷那段悖倫孽緣,踏踏實實迴歸正常的人生軌跡。
只是命運弄人,棋差一招,步步淪陷,落得如今進退兩難的結局。
這對男,將所有無意間捲他們糾葛的旁人人生,盡數攪得稀碎。
換做今天的趙瓔珞,說不定還要謝當初符四娘,替跳了火坑。
以趙瓔珞彼時稚的心、單薄的基,真進了褚家門,怕是早就被啃得骨無存了。
無無味劇毒的老實人,連符四娘都是了一層皮,才勉強,何況旁人。
換作世間尋常糾葛,段曉棠向來懶得評判,無非尊重祝福鎖死。
唯獨這一對……每每細想,都讓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靈堂夜風微涼,香火嫋嫋,肅穆哀寂之中,範明悄悄側過,輕輕撞了撞段曉棠的胳膊,低聲音好奇追問:“你早先就察覺不對勁了?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靈堂之閒談私秘,本是失禮之舉,不合肅穆氛圍。
只是範明子直,再者他覺得若吳越在天有靈,應該也喜歡聽這種八卦。
段曉棠垂著眼,目落在前搖曳的白燭火上,“你還記得我提過,怎麼和徐大認識的嗎?他當時就站在於家大門口。”
範明恍然想到,那天段曉棠說,徐昭然的站位十分妙,原來是這種“妙”。
難怪兩人一口一個“親生的”、“不是親生的”。
兩人低聲音,你來我往細聊,側忽然傳來一道沉穩男聲。
一名值守靈堂的千牛衛將側首看來,出聲話:“段將軍、範將軍,你們說的,是於千牛的事?”
自從吳越薨逝,諸衛將士番前來王府守靈,一來盡下屬臣僚的本分哀思,二來也是暗中看守王府庫藏。
範明連忙追問:“你知曉什麼?”
這兩日長安大初定,朝野震盪未平,倖存的將士人人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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