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紗劫血墨山河》第322章 奴市驚塵(5)(1)

作者:十萬蟬聲·9個月前

(九)秋場共慶

過後,胡坡的田野像被老天爺鋪了塊金紅相間的錦緞。糜子穗沉得彎了腰,金紅的顆粒在下閃,風過時“嘩啦啦”響,像無數串碎金在搖;青稞則紫得發亮,穗子攢在一起,遠看像片紫的海。漢蒙百姓挎著竹籃往田裡去,籃子沿掛著的銅鈴“叮鈴”響,驚得田鼠竄進桃林,卻不掉枝頭沉甸甸的紅果——那是春時桃花落了後結的第一批果子,紅得像燈籠。

謝明硯站在打穀場邊,看著牧仁和王大叔指揮眾人粒。蒙族漢子們揮舞著連枷,“啪啪”聲砸在糜子秸稈上,金紅的顆粒像雨一樣落在帆布上;漢族農婦們則用木揚叉翻青稞,揚起的糠皮在下飄,像層薄薄的霧。場邊的草垛上,孩子們正比賽誰撿的穀粒多,周衡的閨用蒙語數“一、二、三”,圖的兒子用漢語接“四、五、六”,聲音混在一起,像串清脆的珠子。

“謝大人,您看這收!”牧仁扛著捆糜子走過來,皮袍上沾著草籽,卻笑得眼角堆起褶。他往谷堆指,那裡的糜子已經堆了小山,“今年的青稞混著淮地的糜子種,打出來的糧食比去年多了三!王大叔說,磨出的面蒸饃,能當鏡子照。”

王大叔拄著揚叉,往謝明硯手裡塞了個剛摘的桃:“嚐嚐?這桃是用蒙族兄弟的羊糞澆的,甜得能把舌頭化掉。俺家小孫子說了,要學蒙語,明年跟牧仁大叔的娃一起去草原放馬,順便捎點咱胡坡的桃種,讓草原也長出甜果子。”

蓮禾正幫著賬房記賬,筆尖在蒙漢雙語的賬本上劃過,記下“漢蒙共收糜子一百五十石、青稞八十石、桃三百筐”,旁邊畫著個咧笑的小人,懷裡抱著顆大谷穗,是照著年的樣子畫的。“先生,您看這賬,”把賬本遞過來,眼裡的比谷堆還亮,“春桃商隊說,要把咱的桃乾和混合面運到江南,換些綢來,給學堂的娃做新棉襖。”

謝明硯翻著賬本,突然停在一頁——上面著片桃花瓣,是春時胡坡的新花,如今已乾,卻仍帶著淡淡的香。他想起地窖裡那本蒙漢雙語的舊賬,最後一頁畫的小家,此刻就在眼前:打穀場的炊煙裡,漢蒙百姓的笑聲混在一起,孩子們的腳丫踩在穀粒上,發出“咯吱”的響,像在嚼一把甜脆的炒米。

午後,眾人聚在場邊分乾糧,竹籃裡裝著蒸饃、豆腐,還有淮婦做的桃花年往謝明硯手裡塞了塊餅,餅上的芝麻沾著穀粒,“俺阿爸說,這餅得就著新釀的酒吃,才夠味。”牧仁提著陶罐走過來,往陶碗裡倒酒,酒裡漂著片桃葉,“這是用新收的青稞和糜子釀的,王大叔說,比單種的酒多了點‘共’的味。”

,暖意從嚨淌到心裡,帶著青稞的烈、糜子的綿,還有桃葉的清。謝明硯往遠胡河的水泛著金紅的,河面上的木橋正被漢蒙工匠加固,橋欄上新刻的桃花與狼頭,在夕下像活了過來。

“該祭場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圍著場中央的石碾站定,牧仁捧著把混合的穀粒,王大叔舉著枝桃枝,兩人一起把穀粒和桃枝撒在石碾上。“謝天謝地,謝漢蒙兄弟一條心!”牧仁用蒙語喊,王大叔跟著用漢語應,聲音撞在谷堆上,又彈回來,裹著滿場的香。

孩子們突然唱起了歌,用蒙漢雙語混著唱:“穀粒黃,桃花紅,漢蒙手拉手;場院暖,人心融,日子甜悠悠……”歌聲飄過田野,驚起的水鳥往天上飛,翅膀帶著夕的金輝,像撒了把星星。

謝明硯彎腰撿起粒掉落的糜子,放在手心,與之前那粒從淮地帶的青稞並在一起。兩粒種子在掌心裡相,小小的,卻沉甸甸的,像託著整個秋天。他知道,這胡坡的土地上,長出的不只是糧食和果子,更是漢蒙百姓纏在一起的——像糜子與青稞混種,像桃花與狼頭同刻,像這打穀場的笑聲,歲歲年年,都著暖。

落在打穀場的石碾上,把“共”字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條溫暖的毯,蓋在滿場的谷堆上,蓋在漢蒙百姓的笑臉上,蓋在每個盼著來年的心裡。風掠過場院,帶著谷香、酒香和桃花的甜,吹得“漢蒙共慶”的木牌輕輕響,像在說:這日子,會像這收一樣,一年比一年實,一年比一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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