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頭》第11章 二.六(1)

作者:一別都門三改火·9個月前

第11章 二.六

“燈下看人”總是添了幾分旖旎意味,但是謝竟第一眼見到這位蕭姑娘,卻只是尋出眉眼間一點稔。他沒照顧過摘星樓的生意,所以約莫著是哪家達貴人設宴時曾請過作陪,他自己又巧在席間,因此有過一面之緣也未可知。

“使不得,”那姑娘將琵琶撂在一旁,示意兩人座,“殿下的姐姐可不是誰都當得。”

對陸令從開口是揶揄語氣,自然而然絡,顯然並非真正拘禮,起碼“老相識”一條能坐實。但轉臉向了謝竟便多出些正經,反倒像是待弟弟一般客氣。

“我姓蕭,單名遙,”笑道,“不敢佔便宜,小謝公子喚我名字便是了。”

又取了白瓷的酒壺斟出兩盅:“才剛拍了泥封備在這裡的,給您二位嚐個鮮。”

陸令從笑說了句“就知道來你這兒必得被灌一遭”,並未推讓,接了杯盞卻也不著急喝,只是半眯著眼嗅了嗅,忽一挑眉:

“四月裡就送來了,怎到現在才開壇?”

謝竟不便多飲,只依著禮數淺淺抿了一口,醇郁留香,餘味一轉,嚐出了這正是遠近聞名的梅山雪釀,可是細品之下,卻又和秦淮春素日賣的不盡相同。

“殿下攏共便也只送過這麼一罈,自然得仔細收著以待貴客,”蕭遙衝謝竟挑挑眉,“謝公子再多嘗幾口罷,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謝竟愣了一下,恍悟道:“這是——殿下親自釀的?”

“紫金南麓梅山,取別角晚水開後頭一場雪時蕊心雪水,佐以糯米、花瓣、香料數十味,昭王府品字梅下埋足三年後春日釀,”蕭遙解釋道,“我這一罈是殿下做人才施捨的,怎敢輕易開封?”

陸令從聽此言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打諢道:“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多摳搜似的,年年都釀,哪裡就捨不得區區一罈了?之無你別聽挑唆,我回府便遣人送去,你要多有多。”

謝竟頭一回聽陸令從不帶姓地喚他表字,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中酒盅,半晌竟真重又送到邊,緩緩地將杯中酒盡飲下。

旁邊蕭遙見狀“嘖”了一聲,意味深長道:“依我看殿下倒也不必急著送,來日過了門進了王府手把手教著釀,那才是真正的要多有多。”

謝竟對這明目張膽的打趣幾乎已經免疫,陸令從卻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岔道:“來說正經話你又編派人,你們宣室如今乾的都是這些包打聽的活兒嗎?”

“宣室”二字一齣,謝竟驟然一怔,酒意瞬時褪去,向蕭遙時已沉了。便聽這瞧來也不過雙十年華的姑娘垂眸閒閒笑道“八卦的是我,可別拉扯上旁人”,再抬眼時,已經盡數斂去了玩鬧之態。

“許弈曾與宮中過訊息,”蕭遙放低了嗓音開口,“一進宮門線就斷了。上面有人攔著,我只能查到這一層。”

謝竟只在書上看到過“宣室”,還是早就過時的舊話本,如今已沒什麼人讀的那種。說是宣室自前朝時便已存世,是供職於天家的報機構,下屬三教九流互不相識,直接聽命於帝王,民間傳得神乎其神,百姓聞風喪膽。

可在今上的第一個年號“建寧”之間,也就是約莫七八年前,不知什麼緣故,宣室卻忽然銷聲匿跡,有的說是了陛下黴頭被收拾了,有的說是首領卸任不知所蹤,總之再不聞其名。

直到今日,這二字之於謝竟,才從一個不知真假的傳奇變了眼前一張活生生的巨網。從蕭遙寥寥數語來看,這張網不但沒有破,反而是在這十幾年間越織越,早已撒出京城撒到了大江南北。

“我就知道是宮牆裡出的岔子,”陸令從並不意外,“這幾年你們在裡面走,得力的人沒了,查不下去也屬尋常。這條線先擱下,我日後再作計較。”

蕭遙道:“今後出中言行須得更慎,風口浪尖,這次的事倘再來一回,只怕沒第二位謝公子半路來救。”

說起這個陸令從遂想起正事,從碟兒裡抓了把瓜子邊嗑邊向謝竟道:

“方才在你房裡想說什麼便現在說罷,難得蕭姑娘在座,咱總要多給添點麻煩。”

蕭遙聽到“在你房裡”剛眨了眨眼,陸令從一句“添點麻煩”耳,隨即便轉了個驚天地的白眼。

謝竟沒留意陸令從與蕭遙的談,此時回神,挑起話頭:“湯山別業的人,是吳家挑了送來的,還是京中另買的?”

陸令從沒想到時隔一月又從謝竟口中聽到了這個已蒙上一層曖昧彩的地名,點頭應道:“是我母舅家挑的人。”

殿

......

便

滿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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