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頭》第56章 十三.一(1)

作者:一別都門三改火·9個月前

第56章 十三.一

四更天,湯山深,林道旁一前一後停著兩架馬車,闃然無聲。

其中略狹小些的車,陸令從背倚壁板靠坐著,謝竟像嬰兒般蜷一團在他懷中,臉極差,比他慣有的瓷白中多了幾分刺眼的灰,更是半分也無,滿是皸裂的口子。可饒是如此,他的手卻仍將陸令從的襟攥得死,猶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陸書青坐在另一邊,抱著雙,下墊在膝頭間,沉默地著對面的父母。猗雲循著跡發現了獨自逃的他,他又帶著鶴衛尋到遇見謝竟的斷崖。

陸令從下到崖底在淺灘邊找見謝竟時,對方是醒過一瞬的。陸令從看到他竭力睜眼,恍惚地了一,唯一能確定的是他認出了自己,隨即便陷完全的昏迷,直到此刻。

謝竟的袖口早讓磨得爛了,但陸令從沒法給他換裳,甚至沒法為他臉,只能勉強餵了些參湯和稀粥,銀綢又給施了針,雖然人還沒醒,但至命無虞。

從迴鑾的早晨陸書青和謝竟失蹤,到如今已有七日,皇帝派了羽林軍搜山,陸令從更是直接了虎符調了虎師舊部,再加上暗中行的鶴衛,兩方勢力三隊人馬,名為尋人,實則說是一場博弈也不為過。

忽然陸書青小聲喚了陸令從一句,陸令從應了,向他,聽他道:“在中時,娘說過一句話,我很在意。”

“說的什麼?”

“他說,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外面應該會有相府的人等著,”陸書青喃喃道,“我爬出去時,附近確實有羽林軍的行跡,但口卻一個人也沒有,由此才得逃。”

陸令從想了想,對他笑了笑:“我覺得他猜錯的可能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你覺得呢?”

陸書青點頭:“所以……那些人本該是等在那個口的。所以我是被有意放走的。”

陸令從思索片刻:“從你祖父駕崩後,羽林軍實權的確一直握在王家手裡,除非——”

他話未說完,車窗被篤篤叩了兩下,銀綢在外道:“殿下,耽擱不得了。”

陸令從默然些時,將謝竟打橫抱起來,躬鑽出車廂,落地時略微趔趄了一下,銀綢問,他只是搖頭示意無妨,然後便緩緩向不遠林道上另一架車走去。

到得車前,有侍聞聲打起簾子將他讓進去,車要空闊不,一道紗屏將外阻隔,屏後約約端坐一人,屏前則席地放錦褥錦被,旁置滾水巾帕。

陸令從俯,小心翼翼把謝竟放在褥間,又輕輕將攥在自己領口的那隻手拂開,侍隨即幫著他為謝竟蓋好被子,眼觀鼻鼻觀心,膝行到角落,不再出一點靜。

屏後的人影微一,似乎轉過了頭,將視線投向這邊。陸令從退了兩步跪下,長拜至地,沉聲低道:“往後還要仰賴夫人悉心照料我妻。”

靜了靜,一道沒有起伏的聲穿紗屏傳來:“他死不了。”

陸令從維持著頓首的姿態,繼續道:“夫人此番願意相助,在下沒齒難忘,若來日能有機緣,昭王府當傾全力報答夫人深恩。”

“不必了,”聲淡道,“我出手不為昭王府。”

隨後抬一點嗓:“送客。”

角落那侍應聲手撥開車簾,不卻強地向陸令從下著逐客令。他不得不直起來,探手似乎想要謝竟的頰側,最終卻僅僅一即分,只道:“在下告辭。”

陸令從退到車下,不過數息蹄聲起,相府的馬車已然絕塵而去。後陸書青站在猗雲旁邊,緘默地目送母親漸行漸遠,銀綢瞧著不忍,著他的發頂聲勸:“都會沒事的。”

謝竟醒來時首先恢復的是嗅覺,濃郁的藥氣溢滿鼻腔,試著睜眼,所見是完全陌生的床帳,但從紋飾雕鏤卻不難看出,自己此刻正在某宅。

他渾酸困,提不起力氣來坐起,張口試圖人,嗓子卻也沙啞得痛,只能昏沉地從被中抬起手來,拍了拍床板,弄出幾下沉悶的響

立刻便有人快步走至床邊,問:“您有什麼吩咐?”

謝竟將帳子掀開道見外面行禮的侍,一時卻也不知該說什麼,只是渾渾噩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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