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二四.三
謝竟被押到朱雀橋下，回首一，烏巷上方的天幕已經被火映照出朝霞的，讓他想起九年前陸書青出生的那個清晨。那是他第一次到“與天家婚”的不由己，而命盤早從更久以前就已經開始轉，寫好了每一個人的結局。
烏巷被徹底封鎖後，羽林衛才將謝竟鬆開，任他狼狽地伏跪在地上，卻不見哀與淚水，只是遲鈍地抬眼看向他們，彷彿魂已離舍。
那首領請示王契：“大人，這就放他走麼？”
王契沒有回頭，只是面無瀾地撐起傘：“隨他去罷，金陵城這麼大，看看哪一家敢收留他。”
謝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勉強站起來，搖搖晃晃支撐住，拖著步子，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等到神思稍稍回籠，他才發現目力所及之中早沒有了烏巷的影子，的寢和外面的披風已全溼，而轉過頭去，一直默默跟在後面的，只有昨夜陪他去謝府的猗雲。
“……我們去何？”謝竟抬起手來，上猗雲的鬃，“何可去？”
猗雲用純澈的眼神回他，略垂下腦袋，想要謝竟到背上去。
在金陵的這十年裡他把太深地紮在了昭王府，像是泡在這個罐子里長大，邊的所有人都那麼他——父母兄侄他，稚的兒他，陸令從他，連姚氏和陸令真都他。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不想煩憂的心事可以不煩憂。
如今真正要一刀兩斷，謝竟才驚覺他的天真早就與外面的世界有了巨大鴻。他能夠隨心所是因為有人在給他兜底，而離開了王妃和小謝公子的份，他原來寸步難行。
謝竟下意識地想待在孩子們邊，但昭王府他回不去了，被廢棄比被休棄要更嚴重。謝家已深陷火海，他還能去哪裡？是去吳家？姚家？摘星樓？太初宮？還是詔獄……
詔獄！
謝竟腦海中飛快回憶謝翊那些同僚、同年、門生、世的名姓職，誰能讓他進詔獄見到父兄？
猗雲敏銳地察到了謝竟的六神無主，蹄下生風，載著他向城東宦聚居的青溪一帶而去。就算皇帝病重多日不曾早朝，各家大戶開門迎客的時辰本也該到了，但沿著街巷一路疾馳，卻連幾個行人都不見。
他寬自己，大雨如注不便出行，可是一扇扇森嚴、拒人千里的府門卻由不得他無視。甚至有在偏門遮遮掩掩觀的僕從，看見他的影，慌忙退院，把門掩。
謝竟愣了一瞬，當街下馬，跌跌撞撞地跑到其中某一戶階前，撲通一聲跪下：“晚生謝竟拜叩，請世伯開門一敘！”
門分明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可是連一條都不曾開啟，他只能用力叩著門環，讓自己的嗓音蓋過雨聲：“求世伯念在多年相，為謝家哪怕求一句也好！”
卻聞聽院有人道：“鄙府自亦難保，謝大人還請另尋他罷！”
謝竟膝行著退了兩步，在人簷下發怔片刻，轉又踉蹌地跑向路對面的另一戶：“晚生謝竟拜叩，謝家橫遭不白之冤，還請開門一敘！”
這回則是銅鎖從拴上的“咔嚓”一聲。
他不死心，又來到隔壁：“晚生謝竟拜叩，我父兄陷囹圄，求您通融我詔獄一見！”
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回答：“謝翊和謝兗都已服法，謀逆罪臣，有何可見？”
謝竟沿著長街繼續跑下去，停駐在每一戶他認識或者不認識的員府外，雙膝落地，不依不饒地拍著門，喊得聲嘶力竭。
“晚生謝竟拜叩，請世叔垂憐，好歹許我一見！”
“晚生謝竟拜叩，羽林衛擅闖烏巷戕害我無辜至親，求先生設法替謝家執言！”
“晚生謝竟拜叩，求大人向宮中遞一句話，容我面覲天子，細細陳！”
“晚生謝竟拜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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