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頭》第78章 十八.五(1)

作者:一別都門三改火·9個月前

第78章 十八.五

陸令從帶著劍自書房回到正廳時,發現暫時沒有了離開的必要——蕭遙剛剛找上門來了。

四大營與京兆尹顯然已經暗暗發力,以昭王府、烏巷為中心的幾條繁華主街都像是被清了場一般,還不到宵的時辰就已門庭冷落,這異狀自然不會瞞過宣室的耳目,稍一打探風聲便傳到了蕭遙那裡。

蕭遙料到陸令從必然會向求援,但是昭王的份並不適宜此時此刻出現在摘星樓,思慮之下,索知會了樓中閉門謝客,親自過來王府。

謝夫人與姚氏不識蕭遙,但見謝竟抬眼了一聲“蕭姑娘”,蕭遙迎上來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已派出宣室分頭去找,你別慌。”

謝竟剛灌了一杯涼茶驚,道:“青兒是同銀綢一起失蹤的,又無武藝傍,弱質婦孺人神不知鬼不覺拐了去,竟是要求財還是怎麼?”

蕭遙想了想:“從前銀綢還在摘星樓時我們並不絡,但敞亮,世清白,不會是有心主帶走世子。敵暗我明,為今最要的是知曉對方份,再去找人才快得多。”

陸令從心不在焉地坐下,蕭遙咳了咳,喚了幾聲“殿下”,他才恍然回神,目有些複雜地從謝竟臉上挪開,道:“尋常謀財早該來要錢了,如今既不躲起來,應當還有後招。”

謝夫人道:“既然不是求財,那王府素日與何人有怨?要不就是衝著烏巷來的?可謝家一向也並無什麼宿仇……”

“目下可能的有三撥,”陸令從似乎早已有了算,快速道,“一是與昭王府平日素無集的人,奔著要挾昭王府辦什麼事而來,那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等,等著對面有所作;二是臨海殿或相府要滅口,但說實話,他們既沒有這個膽也沒有這個能力在天子腳下毀滅跡,一旦事父皇下了死命令,沒一個逃得過,犯不上冒這樣的險。”

他過度冷靜的分析讓謝竟膽寒,卻又不得不承認,想要解決問題正需要這樣不近人離。

“第三,是當日湯山行刺的那夥人。我們此前只查到這群人的‘主子’來自宮中,或者至在宮中有相當深的勢力,能調遣兵,能與地方大員如許弈之流暗通款曲,但又排除了父皇或母后。我當日想不通宮還有何人與昭王府積怨至此,今日一樣沒有頭緒。但很明白的一點是,此人的目的是置我們於死地,真若落在他們手上,也許不會……留活口。”

謝竟聽到最後那幾字便是一個戰慄,咬牙忍住,強迫自己冷下頭腦細細覆盤。上一回和這一回相隔兩年,兩年中其他時間,這夥人完全銷聲匿跡,沒有任何異,可僅有的兩次,行時機卻又都十分突兀。

但是……要提煉兩個時間點的相似之,也並不是沒有——都是昭王府發生變,且是“向好”的變時。

上一回湯山行刺之前,皇帝剛剛下旨給陸令從和他賜了婚,昭王府等於傍上了一門面顯赫、絕不遜於王氏的岳家;而這一回,則是前不久陸書青百日之時,皇帝正式昭告天下冊他為世子,將金印直接給到不滿週歲的稚兒,也屬史無前例。

可若說這夥人是看不得昭王府日子過得順遂,那也太過牽強。最最利益相關的王氏都已然被排除了,還有什麼人會嫌昭王府的青雲路走得太平坦?

謝夫人不知陸令從與謝竟曾在湯山遇到過刺客,這會兒不是細問的時機,但聽陸令從語氣中的凝重,也知道若真被陸書青上這夥人只怕凶多吉,一時更是心急如焚,默默垂淚,姚氏在旁攥了的手,低聲勸

一時周伯進來回話,下人們細細檢查了銀綢與陸書青乘坐的馬車,外均沒有任何被人為破壞過的痕跡,陸書青被送去烏巷後車就停在謝府大門前等待,也不會有人時時盯著,或是歹人趁此時藏進去也未可知。

未幾,鍾兆又派人傳了訊息來,說宮裡一切尋常,太平無事,神龍殿與臨海殿都一早熄了燈,他私下向羽林衛中打聽過,宮門也並無車馬出,陸書青在宮這個可能基本可以完全排除,目下似乎只能等,等人自己找上門來,或是等謝兗那邊有無進展。就算陸令從再出門去找也沒有什麼多餘用,倒不如留在王府,下一步進退都便宜。

謝竟陷坐在椅中,赤著雙腳踩在襬邊緣,披散的長髮全攏到一邊肩上。真到此刻驚惶與恐懼卻都抓不住了,剩下的只是茫茫如海的無力。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麼,他沒有宣室那樣手眼通天的本領,沒有四大營或者京兆尹錯節的關係,沒法把這金陵城翻個底朝天,妥妥當當地將他的兒子帶回來。

陸令從可以提劍上馬出門去找人,有足夠自保的能力也有相當的行力。他自己呢?他只是一個無用的母親,能貢獻一點把一家上下都攪得心神不寧的歇斯底里,僅此而已。

滿堂人等得疲憊不堪卻又難以睡,除了謝夫人被勸著勉強眯了小半時辰,餘者俱是睜著眼守過一夜。陸令從與謝竟就相鄰坐著,低頭盯著地面的磚石,幾次言又止。

若他們同陸書青當真緣薄至此,最壞的預想真,有些事他興許就永遠也沒有機會驗證了。謝竟的神很凝重,毫沒有注意到頸間了件常用的什,顯然心思完全未放在這些上面。

被陸令從沉甸甸的視線一灼,他似有所地揚起臉來,雙眸怔怔一抬,陸令從在那一刻心知肚明:如果陸書青有什麼不測,他們兩個就真的完了。

謝竟近乎病態的傾注,使他決計難以承喪子這樣慘痛的鉅變;而陸令從自知曉陸書青存在的那一刻起就盼著見到他,甚至暗暗思考了千萬遍如何才能不為皇帝那樣的父親。

陸書青會永遠像一刺橫亙在他們之間,兩人都是清醒著、淋淋地把自己從那刺上拔出去,往後餘生連面都不必再見了,免得舊瘡復發。

到那般地步,被陸令從收拾起來、揣在襟前的香匣吊墜不論有什麼意義,都再無關要了。

最終陸令從避開目,起出了正廳,不一會兒去而復返,手中提著謝竟在臥室的一雙鞋,走到他面前遞上去,只道:“穿著罷。”

彿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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