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二三.三
陸令真在收到“謝竟”的手書時，其實最開始心中就生了疑。
戰事暫告段落，雖然鶴衛與雍州守軍並非百戰百勝，但因陸令真選取的游擊戰將折損減到了最小，邊境各州郡的元氣得以儲存，能留出餘力來讓百姓應對天災。
箇中艱辛只會比江淮之間更甚，但因不像那些地方有利益關係錯，民力往一使，事反倒簡單了起來。
陸令真請旨還京是在春末，屆時漠北軍隊的主力已然回撤，丁鑑帶著麾下人馬為大軍殿後，離開了盤踞幾月、虎視眈眈的無定河。
就是這個節骨眼兒上，謝竟的信來了。
離京之前，陸令真與陸令從講好的是“一切軍報上見”，也就是幾乎等同於單線聯絡，陸令從可以從軍報和何誥的奏疏上了解的近況，但不曾主寫信給，一切訊息都藉由府文書傳遞。幾個月以來陸令真只收到過陸書青的一封家信。
敢肯定，陸令從必然會告知謝竟他們商量好的通訊方式，為了避免橫生枝節，嫂嫂也絕不會輕易私自來信給。
手書上說的第一件事，了丁鑑的份，以及他與當年陸書青被擄走這樁懸案的關係。陸令真知道後雖然驚愕，但止於唏噓，也並不在乎丁鑑是否真的叛了國。畢竟早已是場上戰數回的對手，再細究前塵往事、新仇舊恨，沒有任何意義。
第二件事則是說，宣室截獲了朝中某人與漠北的書信，上面將陸令真返程的時間與路線給了敵人，企圖裡應外合，借鶴衛遠離雍州城、孤軍前行之機，阻斷雍州守軍增援的路，圍剿鶴衛。
這對於陸令真而言，迫和嚴重與第一件事都完全不在一個檔次。收到手書時，離鶴衛開拔尚有幾日，直接去找了何誥。
不是因為十分悉的去瑕，真正讓陸令真不再懷疑信件真偽的，是紙頁上的兩枚印鑑，既有尚書檯的公印，更有謝竟的私印——從前在昭王府的請帖上見過許多回。
何誥與意見相同，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便一致決定重新確定路線與時間，又安排了部分雍州守軍暗中護送。
那封手書就那麼留在了何誥的桌案上。在陸令真與鶴衛趁夜離開雍州城後，何大人坐下來、偶然瞟見它時，卻越看那一筆去瑕越覺怪異。
他找出謝竟做太守府賬房時留下的舊跡，核對無果——他的眼力有限，是真的看不出有任何差別。
何誥思至深，悚然一驚，心下忽浮上一個他絕不希發生、但並非絕無可能的猜測。
他不敢用長公主冒萬分之一的險，當即派出腳程最快的馬匹，一面去追回鶴衛，一面趕去京城，過陸令從留下的辦法聯絡到宣室，去向謝竟確認，信是否真的為他所寫。
陸令真側耳，除了軍馬的蹄聲，只能聽到無定河水滔滔。河的南岸原有人家居住，但因春澇嚴重，百姓不得不拖家帶口遷往臨近城，早兩個月何誥就花了大功夫忙這些事。
在漠北撤軍之後，北岸和群山之間出現了一條新路，雖然狹窄仄、水沒過膝，有時甚至需要下馬泅渡，但同樣也蔽僻靜。這也是何誥和會選擇這條路的原因。
副將催馬趕到邊，道：“公主，斥候剛剛傳信回來，埋伏在山道口的雍州守軍已經就位，一旦有變，不論放箭還是馳援都在須臾之間。”
陸令真抬頭，向夜中漆黑的山坳，應道：“待到出了這片河谷，過了長城，只要行軍速度能起來，風險就會小很多，到時就讓他們趕回去。”
副將領命，正要退下，忽見遠又一點人影，從山道的方向漸漸靠近，疑道：“怎麼這麼快又來了？”
陸令真吩咐令吹出虎師令中“停止”的號角。定睛細看，來人果然還是雍州軍斥候，與方才那一個相比顯然焦急慌張，離得數十步已經出聲高呼“公主”。
“何故驚慌？”陸令真迎上去問。
“崗哨剛看到有一隊人馬從北面山道往雍州城方向去，看規模像是丁鑑的兵，想來是撤到一半忽然調轉馬頭改變路線，不知是如何得知雍州守軍有一部分不在城的！”
他話音剛落，鶴衛中亦有人喊道：“看，烽火點起來了！”
烽火點燃得足夠快，城的何誥必然能看到。陸令真沉片刻，飛快道：“若只是丁鑑麾下那種規模，不會直接，他的目標極有可能是城外那些零星分散的聚落村莊，是看準了雍州守軍兵力不足，分散調遣太耗時間，且何大人一旦出兵，城防守更加空虛，說不好他會不會有後手，等著這時候再趁虛而。”
斥候道：“公主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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