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頭》第116章 二七.五(1)

作者:一別都門三改火·9個月前

第116章 二七.五

陸書青站在母親的書房,盯著那塊用去瑕的“松風雪一甌”匾額髮愣。

桌上倒扣的書停留在幾日之前讀的那一頁,下面一厚沓紙頁,是上回在蘭臺張太傅留給他的題目,陸書青還只寫了一多半,才剛下意識提筆要續,忽然頓住,有些迷茫,他寫完要拿去給誰看呢?

翰林院國子監的博學鴻儒一抓一把,隨便哪一個,都不敢不戰戰兢兢地批閱世子文章。

可張太傅不會再看。

陸書青轉臉看向窗外,對面東廂房門前的楹聯,正是出自張延之手,那字跡沉鬱工整,與去瑕尋不到半分相似。因昭王府落在前、他母親府在後,所以家中除了欹碧臺和這間書房,其他門庭館閣的字都是張太傅題寫的,為表敬重,這些年一直只是翻修重漆,從未更換或撤下。

他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換——他就要從家中搬走了,下人們正在為他收拾慣用的什,預備隨他一起搬東宮。

整理櫥櫃時,侍找見了去年生辰時寧寧送給他的那冊畫集——被他母親命名為《阿兄偶見》的,問,世子,這個要為您放進書篋中麼?

陸書青走過去,拾起這本被翻得紙都有些皺了的小書,目落在末頁由張太傅作的跋上,他已經能夠將這篇短文背下來了。文段煉卻五臟俱全,不論畫作、作者還是畫中人,都被張延當作真正的名家孤本來對待,甚至比陸書寧自己寫的序更要嚴整認真。他稱許了陸書寧對人神態的準抓取,讚賞了的構圖、的煉意,也提到溢於紙上的家人相親之

當他們兄妹二人跑到蘭臺,央求張延為這本畫集個軸時,滿頭白髮的太傅眯著花眼,在案前正襟危坐,一頁一頁慢條斯理地看過了一整冊。

那時他不會想到,張延可以出那樣快、那樣準的一箭。

陸書青手一鬆,冊子便順著慣向前翻了幾頁,正落在一幅由他和他姑姑組的畫上,陸令真與他並轡齊驅,將燕子磯漫山遍野的桃花落在後。

他面無表地盯著那個場景,許久,翻回最後張延的跋文,一把扯下來,喂進燭心燒了個乾淨。

謝竟醒轉過來時,映眼簾的是完全陌生的帳頂,意識尚未回籠,先聽到陸書寧的驚:“娘!”

就趴在床邊,支著肘,正翻看一本厚厚的花草圖譜。謝竟略一側目,頓時忘記了問自己在何,只是皺眉去的臉頰:“怎麼瘦了呀?”

“這些日子住在宮中,不像在家裡隨時隨可以加餐吃點心,何況去鳴鸞殿問安、去畫院看書、去蘭臺找哥哥都得走好長一截路,吃得得多,瘦也是尋常啦。”

謝竟後知後覺道:“……我這是在宮中?”

陸書寧點頭:“對啊,娘這幾日一直養在神龍殿偏殿,我聽宮人說是爹把娘抱來此的。”

的眉較陸書青要稍濃一些,加上承自母親的荔眼,湊近蹙眉時,神態便顯得格外生穠麗:“娘怎麼會直接倒在殿外呢,是不是太累了?”

謝竟聞言,就知眾人並未將他中剔骨弦的實告知兒,便順著道:“連睡了這些天,現下一點事都沒有了,別擔心。你哥哥呢?”

“他今日回家收拾東西去了,我先請姨娘進來瞧瞧,隨後便遣人去喚他。”

陸書寧說罷,抱上書出去。不多時門簾一,銀綢端著參湯,小聲道:“可算醒了,我將寧姐兒支走了,王妃有話儘可問,怕晚些青兒回來兩個人黏著你,有些事就不便明言了。”

謝竟有些虛弱地倚坐起來,接過瓷碗,一勺一勺飲下:“剔骨弦的事……他知曉了?”

銀綢扮了個苦相的鬼臉,似是想起了什麼啼笑皆非的回憶:“自然是知曉了。我十來年沒見過殿下發那樣大的火,提著劍就直奔詔獄去了,還是青兒好歹給攔下,說無論如何不能越過國法私刑,這才作罷,只是當即便給尚書檯與刑部下了死命令,要儘快審理琅琊王氏弒君謀逆之案,一旦罪證齊全立刻問斬,不必等到秋後。”

謝竟未置可否,半晌才道:“我上一次換線是五月初七日,到如今快有兩月了,右手臂便是這副樣子。你與秦院判都瞧過了,還有的救沒有?”

銀綢立刻道:“我早仔細查過典籍,與太醫院亦商量過,如今是要從王妃徹底將剔骨弦清出去,那麼就不能用更換線這治標不治本的辦法。可這樣一來,已經深的餘毒便也無法被線吸收,留在人,即使清出線、不再擴散蔓延,這一部分皮也會慢慢腐爛,最終壞死。”

“所以最有效的法子,也是最簡單直接的——先取出線,再將已經浸毒的青紫淤斑從皮裡挖出來便是。萬幸是王妃的毒控制在右小臂,若如大行皇帝那般……”銀綢唏噓,顯然也聽聞了陸令章的所作所為,“恐怕就難了。”

“救當然能救,只這名字不是白的,有些地方深要見骨,十有八九會痛得厲害,也難免留下整片的疤痕,看著會有些嚇人。”

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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