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在這片黑暗中只能探出不到百丈的距離，再遠便被某種神秘的力量吞噬掉了，如同泥牛海，連一漣漪都激不起來。
他知道，這不是他的神識出了問題，而是這片天地本的法則在制著他這裡是聖人的部，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浸著聖人隕落後殘留的意志和力量，他的神識在這裡就像是逆流而上的一葉扁舟，每前進一寸都要付出比外界百倍、千倍的努力。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渾泛著白芒的人忽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芒出現得太突然，突然到以江辰的反應速度都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預警。它就那樣毫無徵兆地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一被點燃的蠟燭在深不見底的暗室中驟然綻放。
那芒極其和，極其溫暖，與這片冰冷死寂的黑暗形了鮮明的對比。它不刺眼，不熾熱，也不霸道，只是一團安安靜靜的、如同月般溫潤的白暈，在黑暗中緩緩流轉，驅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一小片地面，也照亮了那個人的廓。
江辰看到此人的瞬間，渾的在一瞬間繃到了極致，每一個細胞都進了最高警戒狀態。他的右手本能地握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暗金的芒從指中出；他的心臟，凰真的涅盤之力在瘋狂湧，赤的火焰在他的腔中熊熊燃燒，隨時準備化為護神炎；他的丹田中，幽冥海在劇烈翻湧，的浪已經湧到了經脈出口，只等他一念之間便會噴薄而出。
他能覺到，面前這個人上散發出的氣息，與他在混沌神獄中見過的無始天尊一模一樣那是聖人的氣息，是萬劫不滅、永恆不朽的存在才擁有的獨特氣質。
“你是誰？”江辰的聲音得很低，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他的雙腳已經微微分開，重心下沉，整個人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隨時都可以彈出去或者彈出去戰鬥，或者彈出去逃跑。
那個渾籠罩在白芒中的人影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江辰的戒備，或者說注意到了卻毫不在意。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明與黑暗的界，如同一尊從遠古時代便被忘在這裡的石像，沉穩、寧靜、亙古不變。
芒在他的周緩緩流轉，勾勒出一道修長而拔的影廓，但看不清面容芒雖然和，卻像是一層薄紗，遮住了他的五，只留下一個模糊的、約可見的廓。
他的雙手自然垂在側，姿態從容而閒適，沒有毫敵意，也沒有毫迫。但正是這種毫無迫的從容，反而讓江辰更加警惕因為他太清楚了，只有站在實力最頂端的強者，才會在面對一個陌生人時，表現出這種不設防的、與生俱來的從容。
“我就是這的主人，無上聖帝。”那人緩緩開口，聲音平和而悠遠，如同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如同在江辰耳邊低語。
那聲音沒有北辰烈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嚴，沒有石破天那種狂野霸氣，也沒有無涯妖帝那種冷詭異。
它就像是一縷從遠古吹來的微風，帶著無盡歲月的沉澱和積澱，帶著一個已經逝去的時代的餘溫和迴響，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時間打磨了無數次後才輕輕吐出來的，圓潤、溫和、不疾不徐。
江辰聞言，瞳孔驟然收，心臟在腔中重重地跳了一下。
無上聖帝。這橫亙在虛空中長達三萬億裡的聖人的主人，這位被某種比聖人更加強大的存在斬殺後依舊殘留著一意志的遠古大能，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用那種平靜到近乎淡漠的語氣，對他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之前在混沌神獄中見過無始天尊，在蠻神教的白骨之地見過蠻荒，在萬妖巢中見過九霄。無始天尊是真正的聖人，蠻荒是半步聖人，九霄是仙帝巔峰。而眼前這位，是和聖人無始天尊同一個級別的存在。而且，他還沒有完全死去他是靠著某種江辰無法理解的手段，在隕落了不知多萬年之後，依舊保留著最後一殘存的意識和神念。
“你無需害怕。”無上聖帝彷彿是看出了江辰的心思也許不是看出來的，而是覺出來的，畢竟到了聖人這個層次，任何緒的波都如同水面上的漣漪一般清晰可見。
他微微抬起頭，那層籠罩在面部的白芒似乎變得淡了一些，出了一部分模糊的面容廓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的、幾乎沒有任何特徵的臉，但就是這張看起來無比普通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溫和笑意，“雖然我還沒有完全死去，但也差不多了。你方才經歷的那場迴，便是我這一生走過的路。從混沌中誕生，創造屬於自己的世界，看著它繁榮昌盛，又看著它走向衰敗和滅亡，最後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場。”
他的聲音中沒有任何悲傷，沒有任何不甘，沒有任何憤怒，只是一種超到極致的平靜。那平靜不是裝出來的，不是刻意制緒的結果，而是一個走到了生命盡頭的人在回顧自己一生時自然而然流出的釋然就像一個老人在冬日的暖下翻開一本泛黃的舊相簿，看著那些已經泛黃的、模糊的、再也回不去的舊照片，角掛著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笑意，心中沒有憾，只有一種“都過去了”的平靜。
“我找你來，是想賜你一場機緣。”無上聖帝說道，他的目落在江辰上，那雙藏在白芒後面的眼睛彷彿能看穿江辰的一切他的修為，他的功法，他的蠻神之骨，他的凰真，他的幽冥海，他的囚仙塔，他的真視之眼，甚至他識海深那個正在沉睡的萬界吞噬者，以及那個連無始天尊都無法看、無法解析、無法追溯來源的系統。一切的一切，在這位曾經的聖人面前，都無所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