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門口的梧桐樹落了滿地金黃，葉辰攥著戶口本的手心沁出薄汗，轉頭看邊的婁曉娥時，正撞見低頭抿笑，鬢角的碎髮被風拂到臉頰，出的脖頸比襯的月白還要瑩潤。
“張？”他聲音有點發，把揣在兜裡的紅綢布又按了按——那是出門前三大爺塞給他的，說包證用紅布吉利。
婁曉娥搖搖頭，指尖卻悄悄絞著襬：“有點。”話剛說完，就被他輕輕握住了手。他的掌心糙，帶著常年幹活的薄繭，卻燙得心尖發，原本的張竟散了大半。
登記的大姐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笑著打趣：“小年輕就是不一樣，手牽得這麼。”麻利地翻著戶口本，又推過來兩張表格，“填吧，字跡工整點，往後就是合法夫妻了。”
葉辰寫字時手有點抖，鋼筆在“配偶姓名”那一欄頓了頓，才一筆一劃寫下“婁曉娥”三個字。過窗戶落在紙上，把那三個字照得格外清晰，像生了似的。婁曉娥填到“婚姻狀況”時，筆尖懸了懸，最終還是穩穩落下，抬眼時正對上葉辰的目，兩人都忍不住笑了。
蓋章的那一刻，“啪”的一聲輕響，像敲在心上。紅本本遞回來時，還帶著油墨的溫熱，葉辰用紅綢布小心包好，揣進的口袋，像是藏了個滾燙的太。
“走吧，回家。”他牽著的手往外走，腳步都帶著輕飄，路過賣糖葫蘆的攤子時，非要買兩串，“喜慶。”
婁曉娥舉著糖葫蘆，糖在下閃著，咬下去時脆甜的糖渣沾在角，被葉辰抬手用指腹輕輕掉。臉頰一熱，把剩下的半串塞給他：“你吃。”
回四合院的路像是變短了，遠遠就看見門口攢的人影。三大爺正踮著腳往衚衕口，手裡還攥著本黃曆，看見他們就嚷嚷：“時辰正好！我算過了，今天宜嫁娶，衝煞都避過了！”二大爺站在臺階上，揹著手笑得一臉嚴肅，卻時不時往葉辰手裡的紅綢布瞟。
剛進院門，傻柱就從廚房衝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了？快讓我瞅瞅紅本本！”他嗓門大得震得廊下的麻雀都飛了，卻在看到紅綢布包著的小本子時，突然放輕了聲音，“真好看……”
聾老太太被扶著坐在太師椅上，手裡著葉辰提前準備的紅絨布，渾濁的眼睛裡閃著，一個勁地拍著婁曉娥的手。婁母從屋裡迎出來，眼圈紅了，拉著兒的手不肯放：“以後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要好好過日子……”話沒說完就被婁父拽了拽，“大喜的日子，說這幹啥。”
葉辰把紅本本遞給圍著看的街坊，三大爺舉著放大鏡看了半天，還掏出算盤噼裡啪啦算：“按老理，得請街坊吃頓喜酒，菜錢我來算，保證實惠又面……”
傻柱早鑽進廚房忙活去了，嚷嚷著“今天我掌勺，保準比大飯店的還香”，油煙從窗戶冒出來，混著香飄了滿院。婁曉娥往廚房探了探頭，就被傻柱推出來：“新娘子歇著去，這兒有我呢！”
葉辰拉著往屋裡走，窗臺上的茉莉開得正旺，是前幾天他悄悄換的新盆。桌上擺著個紅漆匣子，裡面是他攢了大半年工資買的手錶，錶盤上的小秒針滴答轉著，像在數著往後的日子。
“喜歡嗎？”他開啟匣子時，聲音都帶著張。
婁曉娥著冰涼的錶殼，突然笑了：“你以前總說這些虛禮沒用。”上這麼說，卻把手錶往腕上戴，錶帶的長度剛剛好——是他藉故讓傻柱量了好幾次才調準的。
院外突然熱鬧起來，傻柱舉著個大鐵鍋出來，喊著“開飯嘍”，蒸汽裹著香漫了一院。街坊們在院裡的八仙桌旁，三大爺拿著酒壺給每個人倒酒，裡還唸叨著“喝了這杯，早生貴子”；二大爺端著酒杯，難得沒講大道理，只是笑著說“好好過”；聾老太太被餵了口甜湯，笑得合不攏。
葉辰牽著婁曉娥給大家敬酒時，傻柱突然嚷嚷：“我有個提議！咱院今兒添喜，往後葉辰和曉娥的屋，我給重新刷遍漆，保證亮堂！”許大茂不知啥時候也湊了過來，舉著酒杯含糊不清地說：“我……我也幫忙，給窗戶換層新紙……”
婁曉娥看著滿院的笑臉，又看了看邊的葉辰，手腕上的手錶滴答作響，心裡突然踏實得很。紅本本揣在葉辰的口袋裡，隔著布料都能覺到那點溫熱，像揣了個小太，把往後的日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暮降臨時，院裡的燈亮了，黃暈的過窗戶灑在地上，像鋪了層金紗。葉辰收拾碗筷時，婁曉娥從背後輕輕抱住他，下抵在他背上：“今天真好。”
他轉過，把圈在懷裡，紅綢布包著的紅本本從口袋出來，落在兩人中間。窗外的月正好，把“結婚證”三個字照得清清楚楚，像在說：往後的日子，就是兩個人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