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像刀子,颳得四合院的木門“哐當”作響。傻柱正蹲在院裡劈柴,斧頭落下的力道又準又狠,木柴裂開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裡格外清晰。他額頭上冒著熱汗,把棉襖下來搭在籬笆上,出裡面打了補丁的單褂,胳膊上的隨著斧頭起落賁張著——這是他在基建隊練出來的力氣,如今劈起柴來,比廠裡的劈柴機還利落。
“哥!”院門口傳來急促的喊聲,何雨水裹著件半舊的軍大,頭髮被風吹得糟糟的,手裡還攥著個牛皮紙信封,臉白得像院牆上的霜。
傻柱停下手,斧頭嵌在木柴裡,火星子濺起來:“咋了這是?臉都白了。”他知道妹妹在街道辦工作,平時潑辣得很,很見這副慌神的樣子。
何雨水幾步衝到他面前,把信封往他手裡塞,聲音發:“你快看!這是剛收到的匿名信,說……說李懷德在牢裡翻供了,還把你供出來了!”
傻柱著信封的手頓了頓,信封上沒郵票,封口是用漿糊粘的,顯然是有人塞到街道辦的。他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泛黃的紙,字跡歪歪扭扭,卻著狠:“傻柱與李懷德同流合汙,挪用倉庫資,收賄賂五十元,組織徹查,還我等清白……”
“一派胡言!”傻柱把紙攥一團,指節得發白,“李懷德那孫子自己貪贓枉法,關我屁事!五十塊?他倒是說說我收誰的賄賂了!”
“哥,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何雨水拉住他的胳膊,低聲音,“這信不送到街道辦,還送到了廠裡紀委!我聽王書記說,上面已經派人來查了,說是‘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急得眼圈發紅,“你跟李懷德那點糾葛,誰不知道?他現在狗急跳牆,就是想拉你墊背!”
傻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李懷德被抓時,他確實在現場,還親手登記過那些發黴的糧食,按說跟這事八竿子打不著。可這封匿名信來得太蹊蹺,字裡行間都在往他上潑髒水,顯然是有人在背後指使——除了李懷德在廠裡的那些狐朋狗友,還能有誰?
“查就查。”傻柱把斧頭拔出來,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我正不怕影子斜。倉庫的賬一筆一筆都記著呢,梁拉娣每天核對三遍,別說五十塊,就是五都清清楚楚!”
“可他們要是找碴呢?”何雨水跺著腳,“那些人想整你,還怕找不到由頭?你忘了上次許大茂誣陷你食堂的,廠裡不也查了半個月?”
提到許大茂,傻柱的眼神冷了幾分。那小子自從李懷德倒臺後,就一直躲著他,最近卻總在倉庫附近轉悠,眼神鬼鬼祟祟的。說不定這匿名信,就有他的份。
“我去找楊科長。”傻柱撿起棉襖往上套,“這事他最清楚,讓他出面說句公道話。”
“別去!”何雨水拉住他,“現在去找,反倒顯得你心虛!我已經託王書記把咱們的賬冊報上去了,還把梁拉娣請去做證——記的賬比銀行的還清楚,誰也別想耍賴!”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這是我打聽來的,李懷德供出的‘同夥’裡,除了你,還有資科的張科長、後勤科的小李……都是以前跟他走得近的。”
傻柱看著本子上的名字,突然笑了,笑得有點冷:“他這是想魚死網破啊。把這些人都拉下水,就沒人敢指證他了。”
“那咋辦?”何雨水看著他的笑,心裡直發。
“咋辦?”傻柱把斧頭扛在肩上,眼神亮得嚇人,“他想拉墊背的,我就讓他知道,誰也別想跑。既然查,就查徹底,一個不留!”
他轉往梁拉娣家走,腳步又沉又穩。何雨水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哥哥變了——以前的傻柱,了委屈只會悶頭喝酒,或是跟人打架;現在的他,眼裡有了章法,像把藏在鞘裡的刀,平時看著鈍,出鞘時卻能見。
梁拉娣正在給孩子們棉鞋,見傻柱進來,手裡的針線頓了頓:“咋了?臉這麼沉。”看見傻柱手裡的紙團,還有何雨水跟在後面,臉也白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李懷德翻供,咬了我一口。”傻柱把紙團遞給,“還拉了一群人墊背,想把水攪渾。”
梁拉娣看完,手一抖,針線紮在手指上,珠立刻冒了出來。沒顧得上,只是把賬冊往傻柱面前推:“咱的賬都在這兒,每筆採買都有收據,誰簽字、誰驗收,寫得明明白白!他們要是不信,我就去紀委說!”
“我知道。”傻柱按住的手,看著那滴珠落在賬本上,像個小紅點,“但咱們清白還不夠。李懷德背後那些人,張科長、小李,還有躲在暗的許大茂,這次都得給他們層皮。”
他想起上次楊為民讓他盯著資科的張科長,說他把鋼筋換了次品。當時他還想著多一事不如一事,現在看來,這些蛀蟲早就該清理了。
“雨水,你去把王書記請來,就說我有重要線索彙報。”傻柱的聲音很沉,“拉娣,你把賬冊整理好,特別是涉及張科長和小李簽字的部分,都標出來。”
兩人應聲行起來,屋裡的空氣雖然張,卻著豁出去的決絕。孩子們被這氣氛嚇得不敢說話,只是抱著梁拉娣的角,眼睛瞪得圓圓的。
半個時辰後,王書記跟著何雨水來了,還帶了兩個紀委的同志。他們剛坐下,傻柱就把一摞收據推了過去:“這是張科長簽字驗收的鋼筋,看著是新的,實際裡面摻了三廢鋼,用磁鐵一吸就知道——上次基建隊打地基,用了他這批鋼筋,結果三天就裂了,差點出人命!”
他又拿出另一本賬冊:“還有這個,小李負責的菜採購,說是買了一百斤白菜,實際只有六十斤,剩下的四十斤,被他拉去給他老丈人開的飯館了,這是我記下的車牌號,還有飯館的地址。”
紀委的同志越記眉頭皺得越,王書記的臉也沉了下來:“這些證據,你為啥不早說?”
“以前想著都是同事,低頭不見抬頭見。”傻柱的聲音裡帶著自嘲,“現在才明白,對這種人客氣,就是對工人的不負責任。李懷德想拉我墊背,我就讓他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蛀蟲!今天既然查,就一個不留,全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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