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男人，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穿著一洗得有些發白的廉價西裝，頭髮梳得一不苟，手裡還提著一個老舊的黑公文包。他臉上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是一雙因為長期面對檔案而顯得有些疲憊的眼睛。
他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能量波，也沒有撕裂空間。他就好像是……一直都站在那裡，只是剛才沒人注意到而已。
王大媽的孫子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叔叔。孫夢瑤修剪花枝的剪刀，也微微一頓，眸中閃過一警惕。
唯有林封，依舊躺在搖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院子裡多出一個人，和多出一隻蝴蝶，沒有任何區別。
男人推了推眼鏡，目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準地落在了林封的上。他臉上出一種職業化的，略帶歉意的微笑，邁步走了過去。
“打擾了。”他的聲音很普通，就像一個上門推銷保險的業務員，“請問，是林封先生嗎？”
林封沒有回答，只是翻了一頁書。
男人也不尷尬，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看起來像老式掌上電腦的東西，對著林封的方向按了一下。
“嘀嘀——錯誤！無法識別實！資料庫許可權不足！”
掌上電腦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螢幕上閃爍著一連串的碼。
男人皺了皺眉，練地在電腦背後敲了幾下，警報聲停了。他再次看向林封，臉上的表多了一凝重，但語氣依舊保持著該有的客氣。
“林先生，我是‘中央檔案館’下屬，第七時空扇區的區域監督員，我張偉。”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去，“這是我的名片。”
名片是普通的銅版紙，上面只印著他的名字和職位，連個聯絡方式都沒有。
林封依舊沒有反應。
孫夢瑤走了過來，站在林封邊，眼神平靜地看著這個自稱“監督員”的張偉。
張偉似乎也意識到，想和林封直接通有些困難。他轉而對孫夢瑤出了同樣的職業化微笑：“這位士，您好。我這次來，是例行公事。據系統記錄，本區域在近期，連續發生了兩起重大異常事件。”
他頓了頓，扶了扶眼鏡，用一種彙報工作的口吻說道：“第一，編號為‘宇宙-G734’的基層檔案管理員，在執行‘歸檔’任務時失聯，其本‘宇宙大百科’被檢測到落在此，核心日誌丟失。”
“第二，‘審計庭’整個部門，連同其總部維度，被從系統層面徹底刪除。我們後臺只收到了一條備註資訊，……‘部門裁撤’。”
張偉說著，臉上出了一困和無奈，像一個搞不懂老闆為什麼突然砍掉整個專案組的中層管理。
“所以，據《中央檔案館異常事件理條例》第三章第十四條，我需要對事件發生地的最高許可權持有者，進行一次問詢和備案。”他看向林封，“林先生，您的存在，對我們的系統造了不小的‘資料冗餘’。為了方便我們後續的工作，以及……為了我能順利寫完這份事故報告，我需要請您配合一下，填寫一張‘新規外實資訊登記表’。”
說完，他拉開公文包的拉鍊，從裡面吃力地拖出了一卷……不，是一摞厚得像百科全書一樣的表格。那表格是用一種古怪的，似乎是多聯複寫的紙張製，上面麻麻地印滿了各種需要填寫的欄目。
“姓名、別、年齡、種族、所屬文明、能量等級、法則傾向、是否存在反宇宙傾向、是否對‘熵增’抱有敵意……”張偉一邊介紹，一邊將表格展開，那表格如同瀑布般鋪開，瞬間就佔滿了半個院子，上面還有上萬個需要打鉤的選項。
“您放心，這只是常規流程，我們保證對您的資訊進行最高級別的保。”張偉的語氣，誠懇得像一個銀行的客戶經理，“填完這張表，我的工作就算完了，絕對不會再來打擾您午後時。”
孫夢瑤看著那鋪滿一地的，比清明上河圖還長的表格，角微微。
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的“圖書館員”和“審計庭”會那麼輕易地被解決掉了。
原來，這個宇宙真正的終極武，不是法則，不是權柄，而是……僚主義和繁瑣的文書工作。
林封的眼皮，終於了一下。
他似乎是被那表格紙張反的晃到了眼睛，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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