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九月的風，裹挾著尚未褪盡的暑氣，吹過向家屬院斑駁的紅磚牆
帶著新印刷課本特有的、微帶刺鼻的油墨味，以及樓下花壇裡遲開的桂花那過於甜膩的香氣，沉沉的在每一個放學的黃昏。
曹子豪把印著巨大骷髏頭圖案的黑雙肩包，隨意地甩在玄關那把仿藤編的換鞋凳上，發出一聲悶響。
鞋櫃上方牆壁嵌的魚缸裡，幾條通銀白的“招財”鸚鵡魚驚似的甩了下尾，攪起一串細碎的氣泡。
“媽！今天有沒有排骨！！”
“排骨！排骨！”
客廳角落那隻巨大的鍍鉻鳥籠裡，虎皮鸚鵡翠花撲稜著藍黃相間的翅膀，用尖利而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調子嚷著。
這聲像是一個準的聲控開關，廚房方向立刻傳來油煙機低沉的轟鳴，以及鍋鏟撞的清脆聲響。
母親蘇萱蘅繫著那條印著誇張貓貓頭像的圍探出頭來，髮梢被蒸汽燻得微溼
臉上帶著一種被油煙，網店客服對話方塊同時浸泡出的、略顯疲憊的笑意
“回來啦？洗手！排骨剛下鍋收兒呢，香味兒還沒出來，你鼻子倒靈！”
手上有些泛，上面沾著些許的油，顯然剛從電腦前那堆待發的某寶包裹裡，又馬不停蹄地扎進了灶臺。
曹子豪“唔”了一聲，踢掉腳上那雙限量版籃球鞋，赤腳踩在冰涼的米白拋瓷磚地板上，一涼意從腳心直竄上來。
客廳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家屬院略顯雜的綠化和遠新建的高層樓盤。
佔據一整面牆的組合電視櫃上，55寸的晶電視螢幕漆黑，下方環繞著最新款的遊戲機和藍影碟機。
櫃子旁邊，是他專屬的“次元壁”——一個頂天立地的玻璃展示櫃，裡面分層陳列著：最上層是幾個造型誇張的手辦，中層是幾輛他引以為傲的1:18合金車模
流線型的法拉利和十足的蘭博基尼，在燈下泛著冷冽的
最下層塞滿了各種漫畫單行本和《遊戲機實用技》雜誌。
一臺最新款的電腦安靜地立在臺旁的書桌上，螢幕保護程式是浩瀚的星雲圖。
曹子豪趿拉著拖鞋走向洗手間，剛擰開應水龍頭，冰涼的水流沖刷手指的瞬間，就聽到了“嘀”的一聲輕響
是智慧門鎖開了，爸爸回來了？！
機械旋鈕轉解鎖的順暢聲音，沉穩、規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的確是爸爸回來了！
曹哲文的影出現在玄關，他依舊穿著括的白短袖襯衫，深藍西熨燙得沒有一褶皺，臂彎搭著一件薄款的深灰西裝外套。
只是那副金邊眼鏡的鏡片似乎更厚了些，鏡片後的眼神依舊銳利，掃視過來時，帶著一種習慣的、評估裝置執行狀態般的審視。
他將公文包放下，練的彎下腰，從智慧鞋櫃裡取出那雙深藍的布面拖鞋換上，作一不苟。
“爸。”
曹子豪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水珠濺在潔的盥洗臺上，他下意識地站直了些，像被無形的線向上提了提脊椎。
在這個被智慧家電和現代傢俱填充的空間裡，父親的存在依舊像一塊經過鑄造的、沉默的合金，堅實，冰冷，帶著無形的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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