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捲著最後幾縷殘寒掠過宮牆。
宮牆下的石榴樹攢出花苞,司記司的簷角下,忍冬藤也已出綠的新芽,眼看著就要攀滿整面磚牆。
離端午只剩旬日,司裡上下也比往日更忙幾分,案上堆著的端午宴會賞賜清單、宮人排班冊子,將司的們一個個得頭都抬不起來。
林香梨好不容易出了一日半的休沐,踩著休沐日結束的最後一刻回到了司裡,一路快步走來,額角上還沾染著汗溼的碎髮。
饒是這樣侷促的假期,能忙裡閒回家一趟,也無比珍惜。
剛一回來林香梨便先快步走到王楚瑤案邊,笑著掀開手裡攥著的絹子。
“喏,你的~”
王楚瑤停下手裡的活計,往林香梨的絹子上看去,只見絹上躺著幾縷五彩繩,是以硃紅、明黃、艾綠、石青、素白五線心編織而,繩絞得細緻,末端綰小巧的菱角結,每繩下都墜著兩枚緻的銀鈴鐺。
那鈴鐺打磨得圓潤亮,輕輕一便發出清脆細碎的聲響,模樣巧又別緻,正是端午時節流行佩戴的五彩長命縷。
王楚瑤放下手中的筆,指尖輕輕捻過那順的繩,又了鈴鐺,由衷讚歎:“這編得可真好看,比宮裡頭尚工局做的還要靈幾分呢~”
“那是自然,這是我孃親手編的。”林香梨驕傲地揚起下,指尖點了點銀鈴鐺,語氣帶著幾分得意,“你聽這聲響,可是實打實的真銀鈴鐺。”
王楚瑤聞言失笑,打趣道:“這般實在的件,你可是大出嘍~”
王楚瑤也不是在嘲諷林香梨,林香梨以往休沐回來帶的東西多以實用為主,這般送帶有銀鈴,且十分有時令象徵的手串可不像的風格。
按照以往林香梨自己說的,華而不實了。
林香梨聽聞也是無奈搖頭,低聲音小聲抱怨:“可不是嘛,自從德妃娘娘統管宮闈規制、嚴查宮人出往來。
我每次休沐歸家,能帶進宮的東西愈發了。
帶些吃食都要被守門侍拿銀針試半晌,反覆查驗才肯放行,更別說其他件。
我娘原本還準備了些粽子和辟邪香囊打算讓我帶進來,那粽子到時候被扎被剝的,香囊還要被拆開……我想都不敢想那查驗之後還能吃能用麼?”
就算能,那也是送不出手了。
王楚瑤輕輕頷首,應了一聲,目不自覺落回手邊泛黃的冊子上,指尖還停在冊頁間。
林香梨見狀,也跟著偏頭瞥了眼那本冊子,見封皮陳舊,邊角都被磨得發,一看便有些年頭,全然不是近幾年的新檔,不由疑問道:
“你這是在忙什麼?怎麼翻起這麼老的冊子來了?”
“是惠妃娘娘那邊要的。”王楚瑤輕聲回道,指尖拂過冊頁上的字跡,“惠妃娘娘說自己多年在宮中養病,久不問宮事,如今慢慢接手事務,對各項規制都生疏了,便讓咱們司把往年一切節日相關的宮人賞賜、各宮份例的相關記錄整理出來,好翻看悉一番。”
“可是這些……是惠妃娘娘管的麼?”
林香梨又不是傻子,聽著惠妃要的東西,想起如今宮各位娘娘手裡管著東西,這也不歸惠妃管的呀。
況且,林香梨湊近又掃了一眼,眉頭微挑:“這冊子都往前推了快十年了,看著可不像是近年的規制記錄,咱們司近些年的新檔不是更明晰嗎?”
“娘娘說要多翻看些年的,把舊例也一併清,免得有疏。”
王楚瑤說著,意味深長看向林香梨,道:“咱們只管做就好,別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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