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不斷向下，溫度逐漸降低，溼氣加重。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傳來約的、規律的海浪拍打聲，還有鹹溼的海風味道。
階梯的盡頭，是一個天然形的海蝕出口。
出口外，豁然開朗。
已是深夜。一皎潔的滿月高懸墨藍的天穹，將清冷如水的月華毫無保留地傾瀉在無垠的海面上，鋪就一條碎銀閃爍的之路。海風比島上任何地方都要猛烈，帶著穿骨髓的涼意，吹得諾無的頭髮和袂獵獵作響。
這裡位於島嶼背面一極其蔽的斷崖之下，面前是波濤洶湧的廣闊海面，腳下是參差猙獰的黑礁石，海浪在礁石間撞擊碎，化作雪白的泡沫和震耳的轟鳴。
而就在這片孤絕的、被月照亮的斷崖邊緣，背對著諾無，面朝大海，站著一個影。
他穿著簡單的深，形拔，髮在海風中微微拂。最為醒目的，是他頭頂那對與諾無如出一轍的、茸茸的倉鼠耳朵，此刻在月下，廓清晰。
似乎是聽到了後細微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
月照亮了他的臉。眉眼間依稀能看出曾經的溫和廓，但如今只剩下一種詭異的平靜，和眼底深難以掩藏的、冰封般的疲憊與偏執。
蒼介。
他的目落在諾無上，沒有毫意外，他的視線在臉上停留了一瞬，掠過那對和他一樣的耳朵，然後，很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還是找來了啊，諾無。”他開口，聲調平靜，聽不出喜怒。
這悉的聲音，在此此景下，卻像一把冰冷的銼刀，狠狠刮過諾無的心臟。握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住聲音裡的抖：“遊遊在哪兒？”
蒼介沉默了片刻，目投向月下翻滾的深海面。遠，海浪之下，似乎有什麼巨大的影緩緩游弋，攪起不尋常的漩渦。
“它很好。”蒼介的聲音依舊平靜“在一個更適合它長，也能更好發揮它力量的地方。比跟著你，東躲西藏，有一頓沒一頓，連完整的傳承都得不到，要好得多。”
“你放屁！”諾無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哭腔和憤怒“它是我朋友！不是你的工！你把它還給我！”
海風將的怒叱吹散。
蒼介轉過，正面看著諾無。月下，他的臉顯得有些蒼白，眼神複雜地落在兒因為激和憤怒而漲紅的臉上。
“朋友？工？”他輕輕重複這兩個詞，角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譏誚的弧度“諾無，這個世界，不是靠‘朋友’兩個字就能活下去的。尤其對我們這種，既不被種族承認，又被人族排斥的半妖來說。”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諾無的距離。諾無下意識地想後退，卻生生忍住，倔強地昂著頭與他對視。
“為啥子？”諾無的聲音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為啥子要這麼做？半妖之家……不是收留大家的地方嗎？”
蒼介的臉上那點譏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要燒穿眼底冰層的恨意：“收留？哈哈……”他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任何溫度“諾無，你知不知道，我們這種庸才，在族長眼裡是什麼樣？是汙點，是垃圾，是恨不得抹消的錯誤！黎睿那個婆娘……”他咬牙切齒，吐出半妖族長的名字“把我們這些‘弱者’像趕耗子一樣趕出來！自生自滅？那都是好聽的！多半妖孩子，沒死在敵人手裡，死在了自己族群的冷眼和驅趕裡，死在找不到一口吃食的冬天！”
海風似乎都因他的話語而變得更加淒厲。
“半妖之家，從來就不只是給那些被趕出來的孩子一個窩棚那麼簡單。”蒼介的眼神變得狂熱而偏執“我要的是力量！是一支只聽我命令的半妖軍團！我要打回去，把塗山黎睿從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扯下來！我要讓所有半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
他話音一轉，語氣裡帶上了深切的失和冷酷：“可那些孩子，天賦太差了……差得讓人絕。就在這個時候，你回來了。”他的目落在諾無上，複雜難明“還帶回來了……它。”
他的視線再次投向漆黑翻湧的海面。
諾無順著他的目看去，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月下，那片海域的影蠕得更加明顯，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廓，正在海面之下緩緩升起。那不是礁石，不是鯨魚……那廓約約，呈現出一種半明的水聚合的形態，部卻似乎錮、融合了無數扭曲痛苦的細小影，有形，有人形，有的還殘留著鱗片或羽的特徵……甚至有一個約的、抱著膝蓋的年廓，讓諾無瞳孔驟——蒼太！
“遊遊……”諾無失聲喃喃，巨大的恐懼攥住了的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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