鏈條又卡了。
卡在一段脊椎上。伊利亞斯用力拽了幾下,拽不出來。一個黑人趁機撲過來,雙手掐住他的脖子。伊利亞斯鬆開電鋸,用額頭撞那個人的鼻子。鼻樑碎了,噴出來,但那個人沒有鬆手。伊利亞斯又撞了一下,顴骨撞在眼眶上,眼窩塌了,那個人還是沒有鬆手。
伊利亞斯用手摳進那個人的里,抓住他的上顎,往外一扯。上顎連著鼻腔被整個扯出來,那個人的臉從中間裂開,終於鬆了手,往後倒下去。
伊利亞斯把卡住的電鋸從那個人的裡拔出來。鏈條上掛著一截脊椎,他用手拽下來扔掉。
鏈條開始鬆了,有幾節鏈節已經裂開了,在高速旋轉下甩來甩去,像一快要繃斷的鋼。
“伊利亞斯!後面還有人!”諾無喊道。
伊利亞斯回頭看了一眼。樓道盡頭,鐵門外面,還有人在往裡湧。月從門口照進來,照在那些灰白的、沒有瞳孔的眼睛上,像一排等著被點亮的燈泡。
他轉回頭,看著面前還站著的人。不多了,七八個。
他把電鋸舉高,對準了剩下的人。
鏈條斷了。
在高速旋轉中斷開,鏈節像子彈一樣飛出去,打在牆上、天花板上、人的上。有幾節嵌進了牆壁裡,有幾節打穿了人的皮。
電鋸的引擎還在轉,但沒有鏈條了,只剩一個禿禿的導板,空轉著,發出尖銳的、刺耳的嗡鳴,像一臺壞掉的發機在尖。
伊利亞斯低頭看著手裡的電鋸。導板還在轉,速度很快,在黑暗中看不清形狀,只看到一團模糊的、高速旋轉的影子。
一個黑人撲過來。伊利亞斯沒有躲。他把導板捅進那個人的肚子裡。導板在高速旋轉下像一把沒有齒的刀,靠速度和力切開皮和。沒有鏈條的電鋸切得很慢,導板在那個人肚子裡攪了幾下,他彎下腰,但沒有倒。
伊利亞斯一腳把他踹開,把導板從肚子裡拔出來。導板上全是,在高速旋轉下甩一個的圓環,珠飛濺,打在伊利亞斯臉上,流進眼睛裡,蟄得他眯了眯眼。
他又捅了第二個人。這次捅的是口。導板切開了骨,卡在中間。引擎發出吃力的聲,轉速開始下降。他用力往裡面推,導板穿過了腔,從後背穿出來。
他鬆手了。
電鋸還在那個人口,引擎還在轉,但轉速越來越慢,聲音越來越低,像一頭快要斷氣的野在嗚咽。那個人還站著。他不知道痛,不知道怕,口著一把沒有鏈條的電鋸,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伊利亞斯沒有再看那個人。他轉走向地下室的門口。諾無站在那裡,手裡攥著手機,螢幕的照著的臉,慘白。
“走。”他說。
諾無看著他。他渾上下全是,臉上、頭髮上、服上,沒有一是乾淨的。銀白的頭髮被黏一縷一縷的,在額頭上。暗紅的襯衫被浸了,深得像黑。他的右手在發抖,從手指到手腕到整個前臂,抖得停不下來。
“你傷了?”
“不是我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甲劈了幾片,指尖在流,指節上全是淤青。不記得什麼時候傷的。他甩了甩手,甩在地上“走。”
諾無沒有再問。兩個人從地下室門口走進樓道,踩著那些人的往外走。地上全是人,有的死了,有的還沒死。還沒死的在,有的在爬,有的在搐,有的著手想抓什麼東西。伊利亞斯從他們上踩過去,諾無跟在後面,腳下影子鋪開,護住的。
走到樓道口的時候,從裡面飛來一隻拖鞋。不知道是誰扔的,也許是某個還沒死的人在垂死掙扎時了腳。伊利亞斯側頭避開了,拖鞋從他耳邊飛過,落在門外的月裡。
“有病。”伊利亞斯說。
諾無沒忍住笑了一聲。很短,就一下,像被掐斷的。但確實笑了。
月從鐵門外面照進來,照在伊利亞斯臉上。他的頭髮被黏住了,眉上也有,睫上也有,眨眼睛的時候,珠從睫上掉下來。但那雙暗紅的眼睛在月裡亮著,像兩顆被洗過的紅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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