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羽猛地睜開眼，虹上的裂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態的銀。他抬起手，水珠在指尖懸停，像被無形的力量托住。他輕輕一彈，水珠化作一道細線，向二十米外的岩石——“噗”，花崗岩上多了一個的孔，邊緣冒著青煙。
“原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聲音裡帶著心生的震，“這就是讓蠻牛發瘋的理由。”
瀑布的水聲忽然變得遙遠。在他的新視野裡，每一滴水珠都拖著細長的尾，像被放慢了千倍的流星。他看見風在樹葉間流的軌跡，看見地下十米一條冬眠的蛇，甚至看見——遠山脊上，一雙琥珀的眼睛正注視著他。
那雙眼睛屬於一頭巨，模糊不清的樣子跟裂地鬼面熊有七八分相似，但比後備箱裡那顆心臟的主人，還要大上一圈。
暮像一層被皺的錫紙，從山脊一直鋪到谷底。薛羽沒有回頭，卻能聽見軍用越野車的引擎仍在轟鳴，像一頭被勒住韁繩的猛。他坐在晶核堆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袖口沾著尚未乾的跡。晶核此刻散落在箱子裡，宛如被打翻的調盤一般，每一顆都在暮的籠罩下散發著微弱的芒，彷彿是無數雙窺視的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當繡春刀晶核的瞬間，並沒有發出金屬撞時那種清脆的聲響，取而代之的是“沙”的一聲輕響，就像是熱刀切過黃油一樣，毫無阻礙。這聲音雖然輕微，但卻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一剎那，所有的晶核像是突然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它們在同一時刻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發的細流，順著刀上的雲紋凹槽蜿蜒爬行。這些細流如同靈的小蛇，在刀上穿梭遊，使得原本靜止的鍛紋也突然甦醒過來，它們像是被驚擾的蛇群，從刀鐔迅速向刀尖游弋而去。
隨著晶核的流，刀上的汙以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川裂般的淡藍調。這種的過渡是如此自然，彷彿這把刀從未被硝煙和鮮所玷汙，始終保持著它原本的純淨與高潔。
當最後一縷藍收攏時，整把刀都變得異常安靜，宛如一截被月凍結的溪水，沒有毫的波瀾。然而，刀芒卻在鏡面般的刀上流轉不息，時而匯聚一個小小的旋渦，時而又散開點點星芒，彷彿是在與薛羽的呼吸同步，展現出一種奇妙的韻律。
他用指腹輕地挲著刀，那冰冷的彷彿是一種溫的。最新獲得的能力正順著他的神經末梢，如涓涓細流般滲刀。在意識的黑暗深，他彷彿能夠“看見”刀的部構造。
在那摺疊鍛打的千層鋼之間，原本應該是咬合的金屬紋理，此刻卻被某種黑紅的質所填滿。那質看起來既像是凝固的霧氣，又彷彿是被時間薄片的星雲，其邊緣不斷滲出細若髮的鬚。
每當他的意識靠近那黑霧，便能到一強烈的心跳般的鼓，“咚、咚”，那節奏聲與他自己的心跳聲竟然完全一致。
突然間，一陣急剎車的聲音劃破了夜晚的寂靜，猶如一把鈍刀狠狠地割開了夜的帷幕。薛羽猛地抬起頭，目盯著軍用越野車的前方。
軍用越野車的尾燈在林地上投出兩灘猩紅的斑，宛如兩團燃燒的火焰。而作為司機的機人老二，此刻正將半個子探出車窗，臉上的神依舊是那麼機械，毫無表地說道：“老大！前——”
然而，他的後半句話還未說完，就被從樹林深湧出的濃濃迷霧所吞沒，彷彿那迷霧是一隻飢的巨，瞬間將他的聲音吞噬殆盡。
那霧氣來得毫無道理，十五的滿月懸在頭頂，可月照不進它分毫。霧是青灰的，邊緣泛著珍珠母般的虹彩，像一堵會呼吸的牆，正以每秒三米的速度向他們推進。薛羽聞到了鐵鏽與臭氧混合的味道，舌泛起金屬的酸。
繡春刀突然在他手中震起來。不是恐懼的戰慄，更像獵犬發現獵時的興。刀芒暴漲，藍在霧牆上投下蛛網狀的裂紋。薛羽看見霧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某種介於態與氣態之間的廓，像被拉長的影子，又像逆流的魚群。他的後頸汗直立，霧裡的能量讀數超過了A級次元裂隙的標準值，卻找不到對應的相位座標。
薛羽的腳像生了。他意識到一個荒謬的事實：繡春刀在進那團霧。刀裡的黑紅質開始加速蠕，心跳聲變了鼓點，震得他虎口略微發麻。更荒謬的是，他自己也在——知道刀裡的東西與霧裡的東西，究竟哪一個先出獠牙。
月下，霧的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符號，像被風翻的經卷。
繡春刀安靜了，刀芒回，黑霧沉寂，心跳聲戛然而止。但薛羽知道這只是假象，就像深海魚在發起攻擊前會靜止片刻。他了乾裂的，對老二說：“熄火，關燈。”
越野車陷黑暗的瞬間，霧牆裡傳來“咔嗒”一聲。像有人扣了某個古老機構。薛羽把刀橫在前，看見刀上的藍映出了自己的瞳孔——那裡面沒有恐懼，只有某種近乎悲憫的決絕。
“老二，”他輕聲說，“如果我十分鐘後沒回來，就引車上的定位炸彈。”
沒有回答。薛羽轉頭，看見老二保持著探出窗的姿勢，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電影畫面。霧已經漫過了他的肩膀，在接到的瞬間，布料開始以眼可見的速度風化，出下面青灰的皮——那不是人類的皮，而是某種介於石蠟與陶瓷之間的質。
薛羽深吸一口氣，把繡春刀回背後的刀鞘。刀鞘發出不堪重負的，黑紅的霧氣從隙中滲出，像又像淚。他邁步向霧牆走去，第一步踏碎了月，第二步踩熄了星芒，第三步時，他聽見刀鞘裡傳來一聲滿足的嘆息。
孃的，迷霧是衝我來的——這個念頭像冰錐一下子扎進後腦。
咔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