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薛羽與零終於抵達了戰骸大軍的所在地。當他們穿過最後一片扭曲的金屬叢林,眼前的景象讓薛羽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一大片機械的墳場鋪滿了整片荒原,如同末世的傷疤橫亙在天地之間。破碎的裝甲板與斷裂的能量導管糾纏在一起,像被巨撕碎的骨架;變形損壞的炮管斜在焦土中,黑綠的跡早已乾,凝結暗褐的痂,那是深淵蟲族的殘,帶著腐蝕的餘毒。風捲過這片死寂之地,金屬碎片相互撞,發出沙啞的嗚咽,彷彿無數亡魂在低語,訴說著那場驚天地的慘烈戰役。
這還僅僅是最外圍的區域,越往裡走,戰場的慘烈程度越是目驚心。薛羽的腳步沉重地踏在混合著機油與蟲族的爛泥上,每一步都發出“咯吱”的聲響,彷彿踩踏著歷史的傷口。中間區域被三艘殘破的航空母艦和三十多架十幾二十米高的人形機甲佔據,航空母艦的甲板被撕開巨大的豁口,斷裂的起落架如折斷的羽翼,垂落在地面,金屬骨架間還纏繞著幾縷未散盡的能量殘影;人形機甲有的倒在地上,腔的能量核心被挖空,出黑的窟窿,窟窿邊緣殘留著蟲族利爪的劃痕,彷彿能聽見當時金屬被撕裂的慘;有的仍保持著戰鬥的姿態,卻早已停止運轉,晶核能量炮的炮管炸裂扭曲的金屬,雷為刃的冷兵斷裂碎片,散落在周圍,像是巨人落的牙齒,每一片碎片都凝固著最後一刻的憤怒與不甘。
最令人驚駭的是那頭形如穿山甲的深淵蟲族——它的背部甲殼覆蓋著鱗片狀的骨刺,每一骨刺都泛著幽藍的澤,表面佈滿細小的鋸齒,彷彿能輕易撕碎任何阻擋它的;腹部卻有著類似鱷的甲殼,甲殼隙間滲出暗紫的黏,黏所到之,金屬零件迅速腐蝕發黑,形一片泛著熒的毒沼,將周圍的金屬零件染得鏽跡斑斑,毒沼中不時冒出氣泡,氣泡破裂時發出刺耳的“嘶嘶”聲,像是蟲族臨死前的詛咒。它的中還含著一臺機甲的手臂,斷裂的機械手指還保持著握的姿態,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做著反抗。蟲族的早已滲進土壤,形一片泛著熒的毒沼,毒沼邊緣的枯草被腐蝕得只剩焦黑的骨架,風一吹過,便發出細微的脆響,如同死亡的倒計時。
腐敗和機油揮發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形一刺鼻的惡臭,像無數只蟲子鑽進鼻腔,讓薛羽一時之間還有點不太適應。他下意識地捂住口鼻,眉頭皺起,嚨裡湧起一陣噁心,胃部開始翻江倒海般搐。零飄在他旁,魂火微微,奈米外甲上泛著淡藍的芒,形一層薄薄的防護屏障,隔絕了部分氣味與輻。他的目掃過戰場,魂火投出麻麻的資料流,分析著每一殘骸的能量殘留。“這裡……至有上萬單位的機甲與蟲族戰過。”零的聲音帶著一沉重,他的掌心浮現出全息投影,投影中是戰場的能量殘留分析——紅與紫的能量斑塊遍佈整個區域,如同凝固的痂,那是激烈戰鬥留下的痕跡,每一道斑塊都代表著一場生死搏鬥的瞬間。
薛羽的目掃過這片荒原,腳下踩著的不是泥土,而是混合著機油與蟲族的爛泥,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深陷的腳印,腳印邊緣滲出暗綠的,滴落在地,立刻腐蝕出細小的孔。人類士兵的森森白骨夾雜在機械殘骸與蟲族之間,有的還穿著破舊的作戰服,膛著斷裂的蟲族骨刺,骨刺穿,在白骨上留下斑駁的腐蝕痕跡;有的手握著已經變形的雷槍,手指因長時間握而僵,甚至嵌槍的金屬裡,槍管表面佈滿細小的裂痕,像是被蟲族的酸侵蝕過;最令人心酸的是,一士兵的骸旁,雷槍的扳機上還卡著一隻斷手,皮已經腐爛灰白,骨頭暴在空氣中,任憑風吹雨打,依舊保持著扣扳機的姿態,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為守護什麼而戰。薛羽蹲下,指尖輕輕那枚斷手,灰白的骨節間殘留著一已經風化的指紋,他彷彿能看見那位士兵在最後一刻,用盡最後一力氣扣扳機,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這是一片充滿絕和死寂的戰場。”薛羽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從地底傳來,帶著抑的悲痛與憤怒。他彎腰撿起一塊士兵的名牌,金屬表面已經被腐蝕得模糊不清,只能約辨認出一個“陳”字。名牌在掌心硌得生疼,彷彿在提醒他這場戰爭的殘酷代價。他想起很久之前在星輝要塞,那個陳昊的年輕士兵曾笑著對他說:“長,等這場戰爭結束,我要回家看看父母。”如今,花依舊綻放,而他卻永遠留在了這片焦土之上。
他抬頭向遠,荒原的盡頭,地平線與灰暗的天空相接,卻沒有任何生機。風捲著金屬碎屑與塵埃,在戰場上空盤旋,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亡魂的哭泣。他握了拳頭,指甲深深嵌掌心,鮮順著指滲出,滴落在焦土上,瞬間被幹涸的跡吸收。重劍“悠然”在背後輕輕震,劍鞘上的符文泛起微弱的紅,彷彿在回應主人的憤怒。劍與劍鞘的接,浮現出一行古老的銘文:“以淬劍,以骨為碑”,那是薛羽在無數次戰鬥中刻下的誓言。
“自己還是來晚了。”薛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滿是自責與不甘。他的目落在遠一臺殘破的人形機甲上,機甲的駕駛艙已經開啟,裡面空空如也,只留下幾塊乾涸的跡和破碎的控制面板。控制面板上,還閃爍著一枚未熄滅的指示燈,微弱的芒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駕駛員未完的願。他彷彿能想象出,機甲駕駛員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試圖啟能量炮,試圖為同伴爭取哪怕一秒的生機,卻最終倒在了這片荒原上。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那些為了守護人類火種而犧牲的戰士,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殘骸與白骨,被忘在這片無人問津的荒原。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張面孔,那些曾經在訓練場上揮灑汗水的年輕人,那些在戰鬥前夜與他杯的軍,如今都了這片荒原上的無名墓碑。
零飄到他旁,掌心的奈米流緩緩凝聚,形一道束,掃過戰場的每一個角落。“不,我們沒有來晚。”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他們犧牲的地方,就是我們反擊的起點。他們的意志,還留在戰場上。”奈米流及一士兵的骸,骸上的作戰服突然泛起微弱的芒,服章上的編號“E-117”逐漸清晰起來,零的魂火中浮現出士兵生前的影像: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在硝煙中奔跑,手中的雷槍噴吐著火舌,他的角帶著一微笑,彷彿在說:“為了人類,我們必須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