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記住,我們吃的是皇糧,保的是百姓!今日你們手上若沾了無辜者的,將來有何面目見家鄉父老?"
隊伍漸漸安靜下來。李卑的聲音低沉卻堅定:"願意跟我李卑走的,留下。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滾去投賀人龍和其它軍!"
沒有一個人。
"好!"李卑點頭,"李勇,帶一隊人去城南,把還能救的百姓帶到城東來,趙千總,你部加強巡邏,城東凡有趁火打劫者,無論哪部兵,先斬後奏,其它地方救不了這裡要原原本本還給朝廷。"
天矇矇亮時,李卑在校場周圍搭起了簡易帳篷,收容了三百多名倖存百姓。
婦兒被安置在中央,由軍中醫照料傷者。突然,外圍傳來一陣。
"李協臺好大的威風啊!"賀人龍仗著自己是洪承疇的督標中軍游擊馬上也要升參將了,瞧不起這個五十多歲還是副總兵的老將李卑,竟然直接帶著一隊家丁闖了進來,臉上還帶著酒氣,鎧甲上沾著跡。
他踢翻一個水桶,笑道:"怎麼,就你臨洮兵清高?"
李卑按住劍柄,冷冷道:"賀遊戎,這裡都是無辜百姓,請你離開。"
"無辜?"賀人龍誇張地大笑,"遼州通匪,按律當誅!你私藏匪屬,該當何罪?"他一揮手,後軍士舉起長矛。
"鏘"的一聲,李卑長劍出鞘,與此同時,四周臨洮兵齊刷刷亮出兵,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賀人龍,"李卑一字一頓,"你敢這些百姓一指頭,我保證你的人頭明天就會掛在城門上。"
賀人龍臉變了變,他清楚李卑這人說到做到,僵持片刻後,他啐了一口:"走著瞧!"轉帶人悻悻離去。
李卑收劍鞘,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這事沒完,賀人龍必定會去尤世祿那裡告狀。
果然,午時剛過,親兵來報:尤總鎮召見。
不過尤世祿也沒說啥,只是批評了他幾句要和同僚搞好關係,畢竟都是榆林老鄉。
汾州臨時總督衙門,張宗衡看著案几上的報,眉頭鎖,師爺小心翼翼道:"制軍大人,尤總鎮縱兵劫掠遼州,這事若傳到朝廷被史們知道了該怎麼辦?"
"傳不到。"張宗衡淡淡道,將報湊近燭火,"剿匪需要糧餉,將士們辛苦,劫掠在所難免。"
"可李協臺的狀告賀遊戎一事怎麼理?"
"李卑是個好將軍,"張宗衡嘆了口氣,"但在這世道,好將軍難做啊。"
火吞噬了報,灰燼飄落。張宗衡向窗外,喃喃自語:"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三天後,當軍終於撤離遼州時,城東校場的百姓跪了一地。
一個白髮老嫗捧著李卑的靴子哭道:"青天大老爺啊!要不是您,我們全家都活不了啊。"
李卑連忙扶起老人,頭髮:"老人家快請起,李某...之有愧。"
他確實愧疚,儘管盡力保護,遼州城還是死了上千無辜百姓。
而這一切,僅僅因為尤世祿需要戰功向上面代,因為軍長期欠餉需要發洩,因為...在這崩壞的世道,人命如草芥。
臨行前,李卑最後了一眼殘破的遼州城。城牆上一面殘破的明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聲無力的嘆息。
"協臺,咱們接下來怎麼辦,您的狀告上面也沒理。"家丁隊長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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