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天比昨天更加慘淡，著一行將就木的晦暗。房間裡瀰漫著塵土、汗味、腥氣，還有一難以消散的、源自靈魂深的冷。
林喬是第一個的。睜開眼，眼底沒有毫剛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寂。背靠著門板坐了一夜，四肢僵，寒氣早已浸骨髓，但只是活了一下脖頸和手腕，便撐著門板，平穩地站了起來。
蘇曉蜷在炕角，似乎睡著了，但眉頭鎖，眼瞼下是濃重的青黑，偶爾會無意識地搐一下。陳皓靠著牆，眼睛半睜著，瞳孔沒有焦距，彷彿還沉浸在昨夜門外的慘與咀嚼聲中，無法回神。
林喬沒有醒他們。走到破損的窗邊，再次過隙向外看。
院子裡空的，石板地面殘留著幾格外深的溼痕，形狀不規則，邊緣微微反著暗。除此之外，並無異樣。沒有影，沒有低語，連風都吝嗇得不肯顧。
但空氣中的抑並未因白天的到來而減輕，反而因為昨夜發生的一切，沉澱得更加厚重、更加。那口水井，那口吞噬了戴維的水井，彷彿就在不遠無聲地凝視著這座院落。
林喬收回目，轉向房間部。的視線落在昨晚戴維癱坐的牆角——那裡有一小片已經乾涸發黑的汙漬。的眼神沒有毫波，彷彿那只是地面上一個普通的塊。
從衝鋒袋拿出最後一點餅乾，掰兩半，走到蘇曉和陳皓邊，輕輕放在他們手邊。自己則走到房間另一頭，背對著他們，小口地、機械地咀嚼著屬於自己的那一小塊。食糙乾，幾乎嘗不出味道，只是維持生命運轉所需的燃料。
吞嚥下最後一點食，喝了一小口水袋裡所剩無幾的水。然後，轉過，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房間裡死水般的沉默：
“天亮了。該走了。”
蘇曉猛地一，驚醒過來，眼神里還殘留著噩夢的碎片。看向林喬，又飛快地移開視線，落在手邊的半塊餅乾上，沉默地拿起來，小口啃著。
陳皓也像是被這句話從夢魘中拽了出來，嚨裡發出嗬的一聲，眼神慢慢聚焦，看向林喬，又看向牆角那灘汙漬，臉瞬間慘白，胃裡一陣翻騰，差點把剛嚥下去的餅乾吐出來。他強行忍住，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聳。
林喬等他們勉強吃完，才再次開口：“昨晚的事，過去了。記住教訓：忌諱必須遵守，任何多餘的聲響、注視、好奇心，都可能致命。”的語氣裡沒有安，也沒有指責，只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戴維犯了規則，吸引了‘它們’。我們活下來了。僅此而已。”
蘇曉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角，聲音細若蚊蚋：“林姐……我們……我們真的要去找那個‘契約’嗎？去祠堂？” 那個地方，是名字就讓不寒而慄。
“不一定直接去祠堂。”林喬走到房間中央，用腳尖在地上簡單畫了幾條線，“‘水井、枯樹、祠堂，三不過’。祠堂是明確的忌地，直接闖進去風險太高。但離開需要‘契約’。‘契約’可能藏在祠堂，也可能過完其他條件來獲得。”
頓了頓，繼續道：“‘以易，以事償’。戴維的事，或許可以算作一樁‘償’。但顯然不夠。我們需要更多的‘’，或者‘事’。”
看向兩人：“還記得昨天路上看到的那些符號、圖案、奇怪的擺放嗎？”
蘇曉和陳皓茫然點頭，那些碎片化的印象混不堪。
“今天的目標，是系統地收集這些‘資訊碎片’。”林喬語氣果斷，“避開‘三不過’地點，但儘可能探索其他區域。重點記錄：重複出現的符號或圖案；看起來有特定擺放規則的品；任何殘存的、可能帶有資訊的文字或圖畫。以及……”
的目銳利起來：“留意是否有看起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或者……看起來相對‘乾淨’、‘完整’的地方。”
陳皓終於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淚痕，聲音嘶啞：“林姐……我們還能……出去嗎？”
林喬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任何虛假的鼓勵或暖意，只有一片近乎殘酷的坦誠：“不知道。但坐在這裡，一定會死。起來，才有一線生機。”掃過蘇曉，“怕，很正常。但怕，也要往前走。跟著我，記住規矩，別掉隊。”
不再多說，檢查了一下自己食指上略顯黯淡的紅繩指環，又示意蘇曉和陳皓確認他們的紅繩還在。然後，拉開房門。
冷的空氣湧，帶著比昨天更濃的土腥和淡淡黴味。院子裡的溼痕在灰白天下格外刺眼。
林喬率先走出房間，目迅速掃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潛伏的異常。然後，走向院門。
門閂拉開時發出響。木門緩緩開啟，外面是那條悉的、荒蕪的土路，以及遠連綿沉默的黑山脊和鉛灰天空。
沒有立刻踏出，而是側耳傾聽，同時讓007進行快速掃描。
【外部能量場於‘日間’基礎水平。無即時高威脅反應。‘水井’方向能量殘留依舊顯著，建議保持距離。未檢測到戴維生命或‘標記’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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