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夏日，灼熱，但位於司農寺直屬的城東田試驗區，卻是一派與酷暑搏鬥的生機。
林珏挽著袖子，扎到膝蓋，正蹲在一片明顯比旁邊壟更茂盛的“土芋”田邊。深綠的藤蔓匍匐蔓延，葉片大油亮，撥開部泥土，能看見下面已經膨大形、即將的塊，個頭喜人。旁邊幾塊對照田，分別採用了不同的作方式或施方案，禾苗的長勢也明顯優於遠農人按老法子耕種的田地。
汗水順著他曬小麥的額角落，滴進泥土裡。孫和趙河跟在一旁，同樣滿頭大汗，但兩人眼神發亮，手裡捧著厚厚的記錄冊，一邊看田裡的況，一邊與林珏低聲流。
“大人，甲三區的‘土芋’按照您說的剪除部分側蔓、集中養分的法子，塊大小比甲二區平均大了近兩！”孫的聲音帶著抑不住的興。
“丙一區的豆粟作，加上骨追，粟苗的拔節高度和穗粒數都超過了丙二區只施傳統糞的。”趙河補充道，翻看著對比資料，“關鍵是病蟲害也了。”
林珏仔細檢查著一株“土芋”的塊，點了點頭：“資料都記詳細了。‘土芋’的收穫期要把握好，太早影響產量，太晚可能爛在地裡。作和施的效果，要繼續觀察後續籽粒飽滿度。告訴僱來的農人，這幾片試驗田的灌溉要格外細，不能旱著，也不能澇了。”
“是，大人放心。”孫和趙河齊聲應道。他們現在對這位年輕上司是真心信服。一開始的輕視和被迫，早已被這兩個多月來親眼所見的實效和林珏那種近乎苛刻的認真所取代。跟著林大人，苦是苦點，累是累點，但心裡踏實，看著田裡的莊稼一天比一天好，那份就是坐在值房裡抄寫文書永遠會不到的。
一品樓的宴請被林珏以“奉皇命專司，不敢私相授”為由乾脆回絕後，那位城西米行的趙東家似乎沉寂了下去，但林珏和孫他們都清楚，事沒完。司農寺部，原本觀甚至暗中嘲諷的同僚，態度也發生了微妙變化。試驗田的效有目共睹，李卿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讚許林珏“務實肯幹，於農事確有見地”，聖上那裡似乎也有嘉許的口風傳來。一時間，司農寺裡再無人敢明著給林珏使絆子，但暗地裡的打量和議論並未停止。
林珏對此一概不理。他的全部心思都撲在了試驗田和整理資料上。他知道，僅有試驗田的功還不夠，他需要一個更說服力的“樣板”，一個能讓更多農人親眼看到、願意跟著學的示範。同時，也要為可能到來的更大範圍的推廣，積累更翔實、更普適的資料和經驗。
他瞄上了京郊另一皇莊。那裡土地況更復雜，有平地，有坡地，還有一小片貧瘠的沙地，且原有的莊頭管理鬆散，產出一直不高。若能說服李卿甚至陛下，將那裡也劃為試驗點，意義更大。
就在他醞釀著如何提出這個建議時，麻煩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找上門來。
這日午後，林珏正在值房裡對著京畿地圖和土壤水文記錄研究皇莊的況，孫急匆匆進來，臉有些發白：“大人，不好了！咱們城東試驗田那邊出事了！”
林珏心頭一凜，放下手中的東西：“何事？”
“是……是‘土芋’田！”孫語氣急促，“剛才看守田地的老劉頭派人來報，說甲字號最好的那幾壟‘土芋’，不知怎麼回事，葉子突然開始發黃、打蔫，而且蔓延得很快！看著……看著像是病了，還是什麼邪門的東西！”
病害？林珏眉頭鎖。“土芋”的抗他清楚，在心管理下，病害不應如此突然和嚴重。他立刻起：“走，去看看！”
兩人快馬加鞭趕到城東試驗田時，眼前的景讓林珏的心沉了下去。只見原本長勢最旺的那片“土芋”田，靠近田埂的幾壟，藤蔓和葉片明顯失去了澤，呈現出不正常的黃綠，邊緣開始捲曲，甚至有些已經萎蔫下垂。而且正如老劉頭所說，這種異常正以眼可見的速度向田中間擴散。幾個僱來的農人圍在田邊，指指點點，臉上都是驚惶和不安。
“昨天還好好的，澆了水，除了草，怎麼就……”老劉頭是個老實的老農，此刻急得直手。
林珏蹲下，仔細檢視病變的葉片，又輕輕開部泥土，觀察塊和鬚。葉片上沒有明顯的蟲蛀或黴斑，鬚也無異常腐爛。他捻起一點病變部位的土壤，放在鼻尖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
“今天有人來過田裡嗎？除了我們的人。”林珏抬頭問老劉頭，聲音冷靜。
老劉頭想了想：“晌午前……好像有兩個生面孔在田埂那頭轉悠了一會兒，說是路過看個稀奇。小的當時在另一邊忙活，沒太在意。”
孫也蹲下來檢視，臉難看：“大人，這……這不像是尋常的病，倒像是……像是被人下了什麼不好的東西？”他低聲音，“會不會是……”
林珏站起，目掃過那片迅速惡化的“土芋”，又看向遠其他安然無恙的試驗田，眼神冰冷。他幾乎可以確定，這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有人不想看到他的試驗功，至，不想看到“土芋”順利推廣。
“去，打幾桶清水來，要乾淨的河水或井水，不要用田邊渠的水。”林珏迅速下令，“先把發病植株周圍半丈的土，儘量表層剷掉一層，堆到遠。然後，用清水反覆沖洗剩下的植株部和周圍土壤，特別是葉片背面。”
“啊？沖洗？”老劉頭和幾個農人都愣住了。莊稼還有用水衝的？不怕沖壞了嗎？
“照做！”林珏語氣斬釘截鐵，“孫，你帶兩個人，立刻去查晌午前出現在附近的那兩個‘生面孔’，問問附近田莊的人有沒有看到，往哪個方向去了，什麼模樣。趙河，你回司農寺，將這裡的況如實稟報李卿，並請寺裡懂藥石或者……懂些非常手段的先生過來看看。”
眾人見他鎮定自若，指揮若定，慌的心稍稍安定，立刻分頭行起來。
林珏沒有離開，他親自監督著農人們小心翼翼地剷土、沖洗。清水潑灑在蔫黃的葉片上，沖走塵土，也暫時緩解了葉面的異常。他懷疑是某種接極強的抑制藥或毒被撒在了田埂附近，隨著灌溉或水擴散。沖洗和移除表層汙染土壤，是最直接也是目前唯一能做的補救。
時間一點點過去，被沖洗過的“土芋”植株，雖然依舊蔫黃，但惡化的趨勢似乎被暫時遏制住了。孫那邊傳來訊息，確實有人看到兩個短打扮的漢子在田邊逗留，還在田埂上踩踏過，但模樣普通，轉眼就不見了，沒看清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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