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車軋過凍土，木子每顛一下，高銘腕上的鐵鏈就“嘩啦啦”響一陣。
他在角落裡，蓬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只出一雙眼睛——那眼睛裡只剩下一片怨毒，過木柵欄的隙，死死盯著前面那幾輛遠去的馬車。
睿王府的那對老東西真是該死！
高家雖然和睿王府沒有什麼，但是高家世代為，與顧家同為朝廷重臣，老王爺和老王妃對他們父子卻沒有一點兒憐惜之。
春寒料峭的，竟然沒想到給他們添一件寒的服。
雖然他們穿著棉，但是囚服能抵擋寧古塔的風寒嗎？
更何況，他們要走幾千里的路程呢！
真是可惡啊！
高銘正暗自抱怨著，就聽到顧晨等人談論起林青青來。
他滿腔的恨意又轉移到林青青的上了。
他能聽見他們誇讚林青青的時候發出的笑聲，連綿不斷的，像刀子似的往他心口上扎。
林青青！
這個賤人！
如果不是多事，他們父子就不會落在如此悽慘的地步。
在吉林府屹立多年的高家，也不會失去了往日的榮耀。
只是，失去了引以為傲的權勢，他們連復仇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在心裡把這名字咬碎了，嚼爛了，又從牙裡出來。
每念一遍，就像吞一口砒霜，毒的是別人還是自己，他已經分不清了。
“不是那個賤人多事，老子這會兒還是吉林府的將軍呢！別說是你了，就是戎對我也要客客氣氣的。”他的手指攥鐵鏈，攥得指節發白。
那林青青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被林家掃地出門的棄，一個充軍發配的罪眷。
卻害得他們父子斷了榮華富貴，甚至可能斷送了命。
囚車又是一顛，他的額頭冷不防撞在木柵上，頓時紅腫起來。
他不覺得疼，只覺得恨。
恨意是無法消散的。
在這四面風的囚車裡，隨風瀰漫。
“老子詛咒你——”他著嗓子，聲音從齒裡出來，像毒蛇吐出腥臭的信子。
“我咒你夫妻琴瑟失和，夜雲州遲早厭了你，把你扔在這苦寒之地自生自滅。咒你生不出兒子，生了兒也是個癆病鬼，生一個死一個，生兩個死一雙。咒你不得好死，死了也沒人收，扔在葬崗子上，讓野狗啃你的骨頭，讓烏啄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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