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竺心中微凜，這族老的知力太恐怖了，僅僅遠觀，便能悉如此多資訊。
“抵押，可以。”族老終於說道，“但墨鰭族的船，不是那麼好拿的。即便你們通過了海神族的考驗，即便有汐族的擔保。因為我們要造的，不是普通的船，而是一件……接近‘神’的造。它需要承的，是時空的撕扯，歸墟的侵蝕，以及可能面對的、來自上古的惡意。駕馭它的人，必須擁有與之相匹配的‘資格’。”
“資格？”敖清沉聲問道。
“對，資格。”族老複眼轉向他們，“不是力量，不是智慧，甚至不是運氣。而是……‘量’。能夠承載榮耀與罪孽、希與絕、創造與毀滅，並依然保持本心，堅定前行之‘量’。船，是工，也是夥伴，更是意志的延。若駕馭者量不足，再好的船，也終將迷失於流，或淪為毀滅的兇。”
他頓了頓：“所以，在正式開始造船之前，你們需要接一個考驗。不是針對，也不是針對修為，而是針對你們的‘量’。過，墨鰭族將傾力為你們打造渡虛之舟，抵押之暫存，報酬可議。失敗，徽記與鱗片留下，你們離開，永不踏珊瑚迷城。”
考驗！果然沒那麼簡單。竹竺早有心理準備，但沒想到是針對“量”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敢問族老，是何考驗？”竹竺問。
族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出一腕，指向石室一側的牆壁。牆壁如同水面般盪漾開來，浮現出三幅巨大的、緩緩旋轉的立影圖案。
第一幅，是一艘殘破不堪、遍佈裂痕、彷彿隨時會散架的古老沉船，靜靜躺在黑暗的海底，周圍縈繞著無數幽魂般的虛影，散發著濃烈的悲傷、不甘與死寂。
第二幅，是一艘華麗到極致、金閃閃、鑲嵌滿寶石、卻著一虛假與浮誇氣息的鉅艦，航行在波濤洶湧的海面，船上載歌載舞，燈紅酒綠，但船底深，約有漆黑的、如同膿瘡般的影在蠕。
第三幅，則是一艘造型簡樸、線條流暢、通由某種啞金屬構、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流線型小船，靜靜地懸浮在一片虛無的、星點點的黑暗中，船散發著微弱的、卻穩定堅韌的銀白芒。
“這三幅圖景，代表了三種‘量’的極致，或者說，三種‘船’與‘駕馭者’的命運。”族老的聲音如同古老的鐘鳴，在石室中迴盪。
“第一幅，‘承載罪孽與悲傷之船’。其駕馭者，或許曾心懷天下，卻因種種原因，揹負了無法洗刷的罪孽與無盡悲傷，船與駕馭者一同沉淪，為怨念的囚牢。此路，通向自我毀滅與永恆的折磨。”
“第二幅，‘追逐浮華與慾之船’。其駕馭者，迷失於外的華與權力的甘醴，船越造越華麗，卻離真正的‘航行’越來越遠，終將被在滋生的黑暗吞噬。此路，通向迷失與腐朽。”
“第三幅，‘堅守本心與使命之船’。其駕馭者，清楚自己為何而航行，不為外所，不為浮華所迷，船即是意志的延，簡樸而堅韌，足以穿越最黑暗的虛無。此路，通向未知，卻也通向……可能。”
族老的複眼注視著竹竺和敖清：“考驗很簡單，也很困難。我會將你們的一縷分神，投這三幅圖景所連線的‘量幻境’之中。你們需要親自去經歷、去這三種‘量’所代表的道路。不必對抗，不必選擇，只需……去驗，去理解，然後，找到屬於你們自己的‘答案’。記住，在幻境中，你們可能會經歷痛苦、、迷茫，但無論如何，守住你們進幻境前的那一點‘本心靈’。幻境結束，我會據你們的表現，判斷你們是否擁有駕馭渡虛之舟的‘量’。”
分神投幻境？親經歷三種截然不同的極端“量”之路？這考驗，比想象中的更加玄妙，也更加兇險。稍有不慎，分神可能沉淪，甚至影響本心智。
竹竺看向敖清，敖清龍目中金湛然，對微微點頭。兩人一路走來，經歷生死，心志早已磨礪得堅定無比。對於這種直指本心的考驗，雖有忌憚，但亦有信心。
“晚輩願接考驗。”竹竺和敖清齊聲道。
“很好。”族老微微頷首，兩主腕緩緩抬起，分別點在竹竺和敖清的眉心。一清涼而浩瀚的意念湧，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引導。
“放鬆心神，跟隨指引。記住，守住本心靈。”
竹竺和敖清依言閉目，放開心神防，任由那意念將自的一縷分神牽引而出。
剎那之間，天旋地轉，意識彷彿被投了無盡的漩渦。
竹竺的幻境驗：
首先“墜落”進第一幅圖景——那艘承載罪孽與悲傷的沉船。
為了這艘船的“船長”。不是現在的，而是一個模糊的、充滿了無盡悔恨與自責的“意識”。“記得”，自己曾是一支龐大艦隊的統帥，為了某個崇高的目標（保護族人？追尋真相？），帶領艦隊遠征。然而，因為一次錯誤的判斷，一次被信任者背叛，或者僅僅是一次無法抵擋的天災……艦隊覆滅了，無數忠誠的部下、親的戰友、甚至無辜的平民，因的決定而葬海底。
沉船就是的牢籠。每一天，都能“聽到”那些逝者的哀嚎與質問，能看到他們慘死的景象在眼前重複。船的每一道裂痕，都對應著心的一道傷疤。冰冷的、充滿腐敗氣息的海水浸泡著，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犯下的罪孽。孤獨、絕、自我憎恨如同附骨之疽，啃噬著的靈魂。
嘗試過贖罪，試圖打撈骸，修復沉船（象徵彌補錯誤），但一切都是徒勞。罪孽太深，悲傷太重，沉船早已與這片死亡海域融為一，為怨念的一部分。甚至開始覺得，這種永恆的折磨，才是應得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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