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往六國各地察訪的人自然沒這麼快傳回訊息,但去秦地察訪的人已將一些訊息送回,嬴政此時正在閱覽。
只是越看,嬴政心越沉重,倒不是竹簡上記載了老秦人要謀反、對他和大秦很不滿而讓他心沉重。
相反,這些竹簡對他多有讚,稱頌他這位大王英明賢能,才能讓大秦如此強大,儘管其中也偶有埋怨,但大是在誇讚他和大秦。
可嬴政並沒因竹簡上的誇讚到高興,反而倍沉重。
因為這些褒揚誇讚是三秦之地的老秦人覺得天下一統了,連綿無休的戰爭結束了,他們的日子應該能好起來而發出,是三秦之地的父老鄉親們認為在他治理下,生活能越過越好而發出。
每看到一句褒讚之詞,嬴政心裡就多一分沉重。
因為每一句都代表了一位老秦人最質樸的願,不願意再繼續打仗,期日子能越過越好。
閱覽著竹簡記錄的話語,嬴政彷彿看到:
一大秦的村子,當齊國已滅,天下一統的捷報傳達時,正在田間耕種的農人豁然抬起頭,其中有一對年事已高的夫婦,抬頭向東方,雙目流淚,戰爭結束了,他們的兒子也該回來了吧?
村裡,一名年輕子聽到捷報,喜悅地依著門扉,戰爭結束了,是不是他也該回來遵守諾言,娶為妻了?
村中一群小孩聽聞捷報,紛紛看向村口,戰爭結束了,是不是他們的父兄叔伯就能回來陪他們了啊?
與這些相對應,嬴政彷彿還看到這樣一幅畫面:
夜晚的篝火下,一群秦卒席地而坐,臉上仍有戰後的疲累,但亦有著掩飾不住的欣喜。
一名秦卒問著幾位同袍:戰爭已經結束了,你們要幹嘛啊?
一秦卒答道:當然是回家孝敬父母,報答他們的生養之恩,父母年事已高,生而為子,豈能不在他們邊?
另一年輕的秦卒“嘿嘿”笑了兩聲,懷著好的期願道:當然是娶一個賢良的妻,我耕田來織,最好再生幾個子。
此話一齣,引得其他幾名秦卒紛紛出言笑話,年輕的秦卒也不在意,只撓頭傻笑,暢想自己的好未來。
一名年長的秦卒一臉懷念和期盼:當然是回家看我的子,他出生沒多久,我就離開了,現在應該長這麼高了吧?不,應該有這麼高了!
年長的秦卒邊說邊用手比劃,給同袍們展示他的子長多高了。
坐他旁的一秦卒笑道:你的子是吹風便長的吧?哪家一歲的娃有這麼高大?你定是想兒子想昏頭了!
年長的秦卒不以為意,只一臉想念和期盼,恨不得立刻能回家和妻團聚,抱著已經學會走路的兒子,指著自己:子,汝父回來了!
又一秦卒道:戰爭結束了,大王那麼英明,大夥回家後肯定都能過上好日子。
一秦卒看著漆黑的夜空,不確定道:真的會有好日子過嗎?
其他秦卒愣了下,隨即肯定道:會,肯定會的!
不管是哪副畫面,都代表人們覺得以後的日子會更好,在相信他這位大王、相信大秦能給他們好一點的生活。
這些竹簡上的話語凝聚了人們的心願,若對其置之不理,甚至將之扔泥濘踩踏,會發生什麼?
向來自信驕傲的嬴政不由沉默,手裡拿著的竹簡變得沉甸甸的,似乎不再是竹簡,而是一可能向大秦的利箭。
或許可以更重的刑罰讓所有人生畏,或許將那些反抗之人全部殺,可這些竹簡來自三秦之地,不是其他六國,是三秦之地老秦人們說出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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