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昱回去忐忑了一日，到了第二日傍晚，見到父親邊伺候的小黃門，他居然生出幾分“可算是來了”的輕鬆緒。
“大公子，老爺找您去書房。”
趙昱點點頭，跟在小黃門後穿過迴廊，繞過水池，最後又到了那書房門外。
那是一方十分樸素的書房，裡面只有幾叢矮竹，一盆石，一屋子，半點看不出是位極人臣的大司馬的住。
每次只要來到這個門外，趙昱心深的恐懼便會被喚醒——哪些輕蔑自己功課學業，質疑自己職責能力的詰問，似乎已經盤亙在腦，得他幾乎要嘔吐。
他小時候總想躲開摺扇小門，但是越是躲開，每次把他喊去的時候便是更嚴重的況，於是記憶越來越混沌，似乎父子之間只剩下父親在鞭撻兒子的抑場景。
兒時，他未嘗不曾羨慕過趙晗，羨慕他在這裡跑來跑去，還會去院子裡面抓蝴蝶，似乎一點點意識不到這扇門的可怕。
但是後來他也想通了，二弟註定是要閒散一輩子的，與他不同。
——可是後來看來，這個不同，似乎也不過是自我寬解的安，或許從一開始，他的謹小慎微小心翼翼，也都不過是自作多的努力罷了。
進去稟告的小黃門出來了：“大公子，老爺請您進去。”
趙昱回過神，點點頭，便跟在其後進了院子。
書房裡剛剛燻過香，空氣裡瀰漫著一淡淡的香氣，聞著十分清爽。趙霽坐在窗邊，藉著天正在批閱奏摺，左右各有一大摞，瞧著似乎離做完遙遙無期，神態略有些疲倦。
趙昱站在趙霽後，拱手輕喚：“父親。”
趙霽抬起頭，看著兒子好一會，忽然嘆了一口氣，沒由來的彷彿老了很多，眼睛裡憤怒和訝異都已經消散，只剩下幾分蒼涼和疲倦：“為什麼？”
趙昱心裡一驚，強下慌張，匆忙地低下頭：“兒子不明白，請父親明示！”
趙霽這次連生氣也沒有，語氣也只是多添了幾分疲倦：“你做的糊塗事，有什麼不知道的呢？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愚蠢的兒子……”
趙昱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似乎打定主意只要不開口，這件事就與他無關。
趙霽看著自己兒子端的就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也已經沒有力氣再像之前那麼生氣了，趙霽放下筆，用力了鼻樑。
“我最想不通的是，你為什麼要對王惠儀手？是什麼人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過是一村婦耳。”
趙昱沒忍住，還是開口反駁：“父親，我真不懂，王婉背後毫無依靠，分明就是孤臣一個，您到底有什麼好害怕的！您，您不過是礙於私，您不希那壞我們好事的夫人出事！”
“孤臣？礙於私？”趙霽嘀咕了一聲，不免輕笑，移開眼睛甚至連看都不想看著自己的兒子，“我真不該讓你和你母親待太久的……”
“父親，如今您為了那人，還要貶低母親嗎？母親貴為皇親國戚，那王婉份卑微，兩人相比如同皓月與螢火，如何能相提並論？”
“閉吧！”趙霽終於不了了，他幾乎是絕又麻木地扶著臉，深深吸了一口氣，“我錯了，在你的事上，我是錯的最嚴重的。”
“我明明知道你母親是什麼人，卻放任把你帶大——的確高貴，天命高貴，所以在在意誰呢？眼裡普通兵士，耕地農夫，家僕侍從的順服都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從來不是！”
“我這輩子花心思最多的事，就是讓那些士兵能聽話，王婉這輩子寫那麼多書，研究的就是怎麼讓百姓靠著種地自給自足還能乖乖繳稅，你但凡這段時間老老實實待在兵部好好接一下，你就會知道這件事從來沒有理所當然。這些事多難你知道嗎？你母親知道嗎？”
“我還能不知道你的想法？你覺得，王婉彈劾兵部，在給你製造障礙，所以你理所當然覺得，只要王婉不在，就沒人治得了你了？”
“趙昱，你老老實實聽好了！你這樣的長，在北川三天不要就會被架空，真的打起仗來比敵軍更先來的就是營嘯和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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