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烏雅氏捂著後頸悠悠轉醒,一睜眼就對上雲裳言又止的表。
“我這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回憶起方才的遭遇,頓時暴怒,“康佳氏那個賤人!竟敢——”
話沒說完,後頸又是一陣劇痛,烏雅氏“哎喲”一聲癱回床上。
雲裳小心翼翼地遞上茶水:“小主,康佳主子讓奴婢轉告您......”
聽完康佳庶妃的“留言”,烏雅氏氣得渾發抖,抓起枕頭就往地上砸:“敢威脅我?!本小主一定要——”
“小主!”雲裳慌忙攔住,“您、您小點聲......那牆......”
烏雅氏一僵,下意識看向那個破,從心地閉上了,
*
次日寅時三刻,天邊尚未泛起魚肚白,乾清宮已亮起了幾盞昏黃的宮燈。
康熙輕手輕腳地從龍榻上起,回頭看了眼蜷在錦被中的胤礽。
年單薄的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玉的指尖無力地搭在枕畔,青長髮散落如瀑,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明。
他睡得很不安穩,長睫不時輕,在眼下投下蝶翼般的翳,上僅剩的那點,也被燭火映得近乎消融。
康熙看著看著,口悶得發疼。
梁九功垂手立在殿外,過半掩的殿門悄悄往裡瞧,見康熙神沉鬱地守在榻邊,而太子殿下蜷在錦被裡,單薄得幾乎瞧不見形,心裡也跟著揪了起來。
“太子殿下本該是最肆意張揚的……”他低嘆一聲,搖了搖頭。
他忍不住想著——若是太子殿下子如常人一般康健,那該是怎樣的景?
那必定是紫城裡最耀眼的年郎。騎場上,他該挽著雕弓縱馬飛馳,箭矢破空時袂翻飛,惹得滿場喝彩;
文華殿中,他該執筆揮毫,字跡如行雲流水,談笑間便能與翰林學士論經辯史。
他會像皇上年輕時那般,帶著一銳氣與驕傲,在春狩時親手下第一隻鴻雁,在朝會上侃侃而談時,連那些老持重的臣子都要暗暗歎服。
可現實中的太子殿下,此刻卻躺在層層錦衾間,連呼吸都輕得像是隨時會斷的線。
他著殿搖曳的燭火,恍惚間似乎看見兩個影子重疊在一起——一個是如今纏綿病榻、形銷骨立的儲君,另一個,卻是他想象中那個鮮怒馬、意氣風發的年郎。
“不該是這樣的……”梁九功喃喃自語,渾濁的眼中泛起一層水霧。
“不該……”
他伺候了康熙半輩子,親眼看著陛下如何把那個孱弱的小嬰兒,一點一點養如今風姿卓絕的太子爺。
可天命最是弄人,偏教那九重宮闕最矜貴的儲君,配了琉璃般脆弱的軀殼。
他分明是九龍椅上最該耀目的明珠,腹藏經天緯地之才,有安邦定國之策,可那病骨支離,竟似早春薄冰,稍一便要碎裂在融融暖裡。
太子殿下這寸寸,終究是那指間沙、風中絮。
任憑九五至尊如何以江山為籠,以榮華作縛,也困不住這宿命裡註定的流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