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沉默了很久。
窗外，廣州城的夜漸深，遠約約傳來更鼓聲，在這南國的春夜裡，聽起來格外悠遠。
他著那片黑沉沉的天空，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
胤禔也不催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對面，等著。
他知道保在想事，也知道保想的事，他幫不上忙。
可他能等。等弟弟想明白了，說出來，他聽著就好。
良久，胤礽開口了，聲音很輕。
“大哥，那些百姓，有錯。聚眾鬧事，打砸工廠，傷了人，按律當罰。
可他們為什麼鬧？是因為怕。怕那些沒見過的、聽不懂的東西。怕變了，日子過不下去。”
他頓了頓，目落在桌上那盞搖曳的燭火上。“他們的怕，不是沒有道理。那些洋人的機，那些火，他們沒見過，也不懂。
在他們眼裡，那是妖，是災星，是會招來禍害的東西。
再加上有人傳出謠言，說洋人把火賣給海盜，專門劫掠咱們的商船——他們能不恨嗎？”
胤禔聽著，眉頭微微皺起。“你的意思是，那些百姓，不該罰？”
胤礽搖搖頭。“不是不該罰。是不能只罰。罰，是讓他們知道，聚眾鬧事、打砸傷人，是不對的，是要付出代價的。
可罰完了呢？他們還是怕，還是不懂，還是不知道那些洋人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他們還是會鬧。”
他抬起頭，著胤禔。“所以，我想——罰要罰，可也要讓他們明白，他們錯在哪裡。
更要讓他們知道，那些洋人的東西，不是妖，是有用的，是能讓日子過得更好的。”
胤禔沉默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你說的這些，大哥聽懂了。可怎麼做？
有的百姓，大字不識幾個，你跟他們說那些洋人的道理，他們聽得懂嗎？”
胤礽想了想。“聽不懂，就做給他們看。找幾個願意學的年輕人，送到洋人那裡去學。學了，讓他們回來教別人。
讓他們親眼看看，那些機是怎麼轉的，那些火是怎麼響的。
讓他們親手試試，那些東西到底有多大的用。”
他的聲音漸漸堅定起來。“等他們自己會了，懂了，自然就不怕了。不怕了，就不會再鬧了。”
胤禔著他，目裡有驚訝，有欣，也有一種說不清的驕傲。“保，你這個法子好。比罰打，強多了。”
胤礽搖搖頭。“這只是我想的。能不能行得通，還得回去跟皇阿瑪商議。還要聽聽陳大人的意見，聽聽那些百姓怎麼說。”
胤禔點點頭。“那明天，你去見陳大人，大哥陪你去。”
胤礽著他，輕輕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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