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遇弒。陝州行營、河、鄭州、關塞都反了，我等潰歸，請城。”酸棗門下哭喊一片，麻麻的汴軍哀求著。
“將軍，俺是淮西跑回來的。王敬堯造反……”
郾城軍，行營都虞侯、沿淮上下都指揮使王敬堯自稱宣武軍留後，許諾汴功，人賞錢五十緡，隨意略十日，於是得到承認，都監劉捍平失敗。現數萬大軍已在他的帶領下，沿汴許大道直開封。一路裹挾民匪，規模持續擴大。
“汴梁戒嚴，外兵不得京！”
“義軍逐節度使胡真，推牙將張檢為留後。我等與之戰不勝，逃遁京師，胡帥途中為部下邀斬罹難。我等是忠誠武夫，絕不作，讓我等城吧，有事也好有人守城平。”
“各自在畿外尋找駐地，等朝廷整頓，再行進京，快滾！”
“幹你孃！前蹈白刃，後而不得城休整。此何人？人鮮怒馬，刁斗不聞，彼何人？就這麼忍了？忍一次，朝廷見我輩好欺負，就會變本加厲。一忍再忍，忍到雪中過夜麼？”
“嗖！”
“兄弟們，聯合起來，攻城！聽聞天后絕代風華，不可言。如今聖人死了，咱們替他瞧一瞧，到底有多！”
“攻城！”
上一刻還在好說歹說的武夫們瞬間獠牙畢。
守軍面面相覷，茫然無措。
“敢譁者死！”有小校彎弓搭箭，喝道：“放箭！將此輩殺材殺在門下。”
朱老三的好兒郎們，已經到了停不顧、束甲相攻的時刻！
七月二十一，淮西軍過許昌，忠武軍並不阻擋，只盼著趕過境，一如他們應付黃巢。因河中之敗被貶宋州都虞侯的牛存節起團練六千，趕往汴梁南部門戶尉氏縣勸阻軍，王敬堯不聽，繞過尉氏繼續上汴。
汴梁城流言四起。一會說朱友裕將兵十四萬來繼位了。一會說淮西軍已到陳留。一會說魏博、義軍要渡河攻汴。一會說李皇帝五十萬步騎已陷，對汴人問罪。什麼言論都有。全城驚恐不安。勾當防務使丁會換上便裝攜妻子出逃，不知去向。宰相裴迪倒對得起朱溫的託付，帶著十萬匹絹與軍涉。王敬堯殺了他，並屠隨從吏數十，直接把財貨奪過來就地分給軍士。此人本就是個賊，中和年殺潁州刺史自封郡守，能指什麼？
裴迪被殺的訊息傳回後，百或藏匿坊裡，或設法出逃。博王朱友文作，招募亡命數百，攻打皇宮。無所事事的馮行襲、盧彥威、王拱、王殷等降人有的加朱友文，有的跑路。萬餘守軍解散，有的派人聯絡朱友裕，有的給王敬堯報信，有的潰出城遠走高飛。有人合流朱友文。有人進宮保衛天后。有的要擁朱友貞為帝，有的攛掇某宣武將門自立節度使，趁機上位。汴梁士民要麼家門閉，要麼競相湧府庫、梁宮盜搶劫。
總之烏煙瘴氣，一片混。
和黃巢關前夕的長安如出一轍。事實證明，沒了威權，不但駕馭不了武夫，老百姓也管不住。長安人盜得了大明宮，汴人也燒得了羅城。地域不同，人貪相同。
事實證明，三百年的李氏威權一失，地方能叢生土匪做節度、小兵稱刺史、勤王軍借討賊之名攻略州縣、胥吏殺縣令自代、死囚孤劫城……等等離譜象，在朱溫統治十四年的偽梁只會更誇張。
“嗚呼，搶天后嘍！”
“豬狗賊，要弒君麼？”
“男聖可弒，聖可撻伐，哈哈哈。”
“進宮！”
“一會別跟我搶，老子是都將，老子先上。”
“那我先殺了你這都將！”
“砍死他們！”
“把這件金送給我，不然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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