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要這麼問?”
白男子輕聲嘆道:“娘子似乎遇上了什麼煩心事,鬱結難消。”
他似乎是在勸李琰,也似乎是有而發,“鮑照《蕪城賦》寫道:天道如何?吞恨者多。僅僅八字道盡天命無,恨海難平。”
李琰的目過竹簾,看到他坐在椅上的影,又念及自的心結,只覺得心有慼慼然。
飲了一口茶湯,點頭道:“是啊,命運總是無端捉弄人,有時候你想死,它偏不讓你死,要你掙扎著活;你想好好的活,它卻偏偏要將你推下萬丈深淵。”
的聲音越來越低……面對著這個陌生人,說出了心底最深的憂:“每當你以為掙了桎梏,想要抬頭往前走時。它就會重新出現,再次束住你的手腳。這時你會在想:命運是否已經跟史書丹青一般早就寫好,再也不能更改?”
“也不盡然。”
白男子這次居然反駁了。
“世人皆知天命無常。然而荀子認為天命有常,可制天命而用之。他也是上古聖賢,你若是心中疑難,也可試試他說的‘應時而使之、騁能而化之’之法。”
他說完之後,又似乎有些歉意:“你我只是初識,我也不明白你心中憂,就這般指點他人也是可笑。只是一番胡言語,你聽過忘了便是。”
“郎君言重,你一番好意開解,我又何嘗不懂?只是這世上的事,總是知易行難……”
李琰方才意氣用事說出了心事,此時微微警覺:有些淺言深了。不願再往下說,只是嘆息了一聲。
白男子似乎有同:“我遭逢變故之時,也曾怨恨天命不公,恨這世上無人願意施以援手,恨我殘疾,今後人生多艱……但我終究沒有隨了某些人的心願,就那樣默默死去。”
李琰聽他話語,約知道此人也是有慘痛過往。
“郎君的疾……便是因此事而來嗎?”
李琰覺得自己問得有些突兀,正想道歉,那人卻道:“正是。”
“罪魁禍首已經殺了嗎?”
李琰不自覺間出了殺戮之。
對方卻並沒有害怕,反而笑道:“雖然沒死,卻過得生不如死。”
李琰聽到這兒覺得心中暢快,笑了起來,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他:“真是好事,當浮一大白。”
白男子也笑,舉杯回敬:“祝你心願順遂,亦有此日。”
兩人雖然都沒有說清自際遇,但在這小小琴室,夜闌珊之時,卻有著深深的同病相憐之,更加覺得彼此是知己。
“他們以為螻蟻可以隨意磋磨,可螻蟻也有變參天大樹之時。命運或許無常,但下一刻也有轉機;天道無親,誰說它一定會站在你的仇敵那邊呢?所以,有時候真不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白男子的話讓李琰心中更加通達,眼前也是一亮:自己的憂一直是:命運難以撼,歷史不容改變。自己就算用盡心,也不能改變前世的遭遇——
魏王會跟前世一樣險狡詐、作惡多端,自己用盡心力都不能將他除去;大周仍會跟前世一樣舉兵討伐,滅掉唐國;自己和六哥等人會和前世一樣,淪為亡國奴階下囚……這個夢魘在心中揮之不去,已經為心魔。
此時卻被這個陌生的白男子點醒:命運無常,天道無親,總不可能儘讓我一人一家盡折磨吧?
據所知的前世記憶,無論是大周朝還是魏王,他們也並非是無堅不摧,強大無敵,後面也自有黴運當頭的時候……
李琰頓時豁然開朗:自己過度陷前世害辱的緒之中,只看到己方的劣勢和憂,卻忘記了對手也是人,也會有出錯的時候,更會有低谷衰弱……命運就算會捉弄人,有時也是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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