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說完了？”他抬眼看向王維雄，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王維雄頭滾，攥著角的手沁出冷汗：“說、說完了。”
“那我問你，”林總微微前傾，指尖在玉石擺件上輕輕敲擊，“你恨顧江山嗎？”
王維雄猛地抬頭，滿臉錯愕：“林總，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會問我恨不恨他……”趙盈芝聽到林總怎麼說，驚訝的看著雙方。
“當年你進去，真以為是方查得？”林總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煙盒，出一卻沒點燃，“顧江山找過我三次，每次都帶著案卷影印件，說‘林哥，回頭吧，你可真的別信他王維雄了，再鬧下去，連祖墳都得讓人刨了’。最後一次，他把你給我們競爭對手遞訊息的記錄拍在桌上，說‘王維雄真的不能用，你看看’。”
王維雄的臉瞬間慘白，哆嗦著說不出話。他從不知道，自己當年為了自保給其他人收買暗算林總事，顧江山竟然全都知道。
“你更不知道的是，”林總繼續說道，聲音沉了下去，“顧江山弟弟顧江海在省城開的那個礦機配件廠，本來都談好了跟國企合作，是你從中作梗，把報價單洩給競爭對手，才讓他本無歸。”
“我……”王維雄的聲音帶著哭腔，“我那時候是被豬油蒙了心，我也反省了，我以前真的不是東西啊林總……”
“你也知道你不是人啊？”林總猛地把煙摔在桌上，“你那背信棄義！顧江山待你不薄吧？得虧當年你兒子生病，是他不計前嫌，跑前跑後找醫生。你現在真的對不起人家全家？”
趙盈芝站在一旁，手指絞著角。早就知道王維雄當年做過糊塗事，卻沒想到牽連這麼深。想起顧江海每次見到王維雄時冷漠的眼神，突然明白——那不是賭氣，是真的寒了心。
“我知道錯了……”王維雄蹲在地上，雙手進頭髮裡，“我這出來後一直在彌補，我也想幫著他們，彌補我的錯誤，給我個工作，給他介紹客戶啥的，可他從來不理我……”
“理你才怪。”林總站起，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顧江山是個好人，可惜走得太早。他當年總說，‘做生意跟做人一樣，得有，不能飄’。你倒好，為了點利益，連都刨了。”
他轉過，看著狼狽的王維雄，語氣緩和了些：“本來我不想見你，你這種背主求榮的人，多看一眼都嫌髒。但剛才王秘書說，你是為了唐大庭的木雕車間來的——唐大庭是顧江山的兄弟，對吧？”
王維雄猛地抬頭：“是！大庭跟江山是過命的！”
“那就好辦了。”林總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讓商會的人準備一下，明天開個會，議題是‘扶持家鄉非產業’。”掛了電話，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兩人，“我早就聽說唐大庭的事了，本來就打算找個由頭幫一把。顧江山不在了，他這個人可以，他的兄弟肯定不會差，他的兄弟，我不會不管。”
趙盈芝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拉著王維雄就想鞠躬，卻被林總攔住了。“別謝我，”他拿起外套，“我不是幫你們，是幫顧江山，也是幫家鄉江城留點念想。我這段時間會空帶著客商回江城一趟，到時讓唐大庭來和商會對接一下，的合作細節，跟他談。”
走到門口時，林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王維雄：“這次出來了不容易，好好做人，別再讓顧江山在底下罵你。”
王維雄捂著，眼淚從指裡淌出來。趙盈芝看著林總消失在電梯口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世間的恩怨，或許不像想象中那麼難解——總有一些人，一些，能過仇恨，留住最珍貴的東西。
在木雕車間，唐大庭看著走進車間的張叔，眼眶猛地一熱，像看到了多年未見的親人。他快步迎上去，握住張叔的手，掌心的老繭蹭著對方同樣糙的皮：“張叔，我沒有看錯吧，真的是您啊張叔，我的天哪，您竟然還記得我們啊？快坐快坐！”
他拉著張叔坐在剛打磨好的木凳上，又忙著倒茶，裡絮絮叨叨地說：“當年您看著我跟師傅學手藝，總說我躁，現在我自己開公司，接管車間了，才知道師傅當年有多不容易……”
張叔喝了口茶，笑著拍他的胳膊：“你小子，當年刻個平安扣都能把手劃出，現在倒了‘領航設計’的老闆，出息了啊。”
“什麼老闆，”唐大庭苦笑著搖頭，“前陣子差點把車間賠進去。您是不知道，為了拉投資，我被人騙得差點跳樓……”他把劉春玲的事、網貸的坑、文旅局的門檻一五一十說了，末了紅著眼圈，“張叔，我真怕對不起師傅留下的手藝，我也對不起我的妹妹和妹夫，他們真的也碎心了。”
張叔放下茶杯，站起在車間裡轉了轉。過高窗照在積灰的機上，角落裡堆著沒理的廢料，幾個工人無打采地打磨著木料。“你這次還真的要謝謝兆康，不是他，我都不知道現在是這樣個況，現在看這車間啊，問題確實不。”他指著牆角，“面積不夠不說，就算是機械裝置，還是十年前的老款，刻出來的東西能跟上時代嗎？”
唐大庭低著頭，像個被老師批評的學生：“您說得對，是我太固守老一套了。”
“但也不是沒救。”張叔轉過，目落在牆上掛著的“百鳥朝”半品上，“你師傅當年常說，‘木雕是死的，人是活的’。老手藝要傳下去，得先讓它活起來。”他看著唐大庭，“葉兆康讓你拿圖譜，不是讓你賣祖宗，是讓祖宗的智慧幫你趟新路。”
唐大庭沉默了片刻，突然轉走到牆角的樹木桌前。那桌子是他用一塊百年黃楊木雕的，桌面佈滿天然的壑，像流淌的河流。他蹲下，掀開桌底的暗格，小心翼翼地拿出個藍布包裹的本子。
“這就是師傅留下的圖譜。”他把本子放在桌上，掀開封面。泛黃的紙頁上，用工筆描繪著各種紋樣：商周的饕餮紋、唐代的纏枝紋、明清的雲紋……旁邊還標註著刻法、力道、適用木料，字跡蒼勁有力，是師傅年輕時的筆跡。
葉兆康和鄧溶湊過來，眼睛越睜越大。“這、這是‘流雲百福紋’！”葉兆康指著其中一頁，聲音發，“我只在爸的舊照片裡見過，沒想到真有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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