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竹篾是他特意從後院竹林裡砍的,選的是最細的新竹,和當年給兒做燈籠時用的一模一樣。
“你母親可沒這麼調皮。”方承業的聲音裡裹著暖意。
“堆雪人時總怕雪人冷,非要把自己的絨線帽摘下來給雪人戴,結果自己凍得鼻尖通紅,還說不怕冷。後來我把裹在披風裡,抱著看雪人,還悄悄跟我說,等春天來了,要讓雪人變竹子,長在聽竹苑裡。”
昭昭聽得了迷,小手輕輕了燈籠上的紅紙。
“那雪人後來真的變竹子了嗎?”
岑晚音在一旁輕笑,手幫他拂去棉鞋上的雪粒。“傻昭昭,雪人到春天會化掉,但母親的心意,早就變院子裡的竹子了。你看,那些青竹是不是長得特別好?”
昭昭順著指的方向去。
月已悄悄爬上竹梢,覆著薄雪的竹枝在夜裡泛著淡青的。
像極了方承業說的,母親留在院裡的念想。
這時劉媽端來一盤炒栗子,栗子殼裂著小口,熱氣裹著甜香飄過來。
笑著說:“老爺,姑娘,小公子,嚐嚐剛炒好的栗子,是按老爺說的,用砂粒慢炒的,剝著方便。”
方承業拿起一顆,練地開殼,把栗子仁遞給昭昭。
“你母親當年最吃炒栗子,每次都要我剝給,還說‘爹爹剝的栗子沒有殼’。有一次我故意留了個小殼在仁上,嚼到了,還氣鼓鼓地跟我說‘爹爹騙人,栗子有殼’,鬧了好半天,最後還是我用糖水給煮了栗子粥,才哄好。”
昭昭含著栗子仁,甜得眯起眼睛。
“外祖父剝的栗子真甜!我以後也要學剝栗子,剝給外祖父和姐姐吃!”
他說著,就拿起一顆栗子,學著方承業的樣子殼。
手指被殼邊緣劃了下,卻沒吭聲,只是把手指藏在後。
岑晚音看在眼裡,連忙拉過他的手,用帕子輕輕了:“別急,姐姐教你。”
燭火搖曳中,岑晚音握著昭昭的小手,一點點開栗子殼。
方承業坐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許多年前,他也是這樣握著兒的手,教剝栗子、寫“竹”字、扎燈籠。
那些細碎的時,曾以為隨著兒的走失,永遠埋在了歲月裡。
如今卻藉著晚音和昭昭,一點點活了過來。
等燈籠裡的蠟燭燃得穩了,昭昭提著燈籠,在廊下慢慢走。
燈籠的落在青竹上,投下斑駁的影,像母親當年在雪地上畫的竹影。
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對岑晚音和方承業喊:“姐姐!外祖父!你們看!竹子在跟燈籠說話呢!”
方承業走過去,牽著他的另一隻手。
“是呀,你母親當年也說過這話。說竹子最喜歡燈籠的,因為裡有暖,有家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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