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多提一項,林錚心中的凝重便多一分。
殿下要查的,從不是一個普通男子,而是一個足以撼東宮、牽太子心緒的患。
沈景玄上前一步,聲音得更低,字字淬毒。
“重中之重,給孤查死,他與北境,有沒有關聯。是否與北境將領暗通書信,是否接邊庭接濟,是否負令,潛京中,圖謀不軌。”
林錚猛地抬頭,眼中驚一閃:“殿下是懷疑,這蘇衍,是北境細作?”
如今北境戰事膠著,蠻族頻頻叩關,邊軍將領手握重兵,本就引得朝中猜忌不斷。
若蘇衍真是北境安在京中的棋子,又偏偏與岑晚音牽扯不清,那後果不堪設想。
沈景玄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一片冰冷的理智。
“孤不得不防。”
“此人來歷神秘,行蹤詭譎,無固定居所,無明確師承,卻能在東宮重重守衛之下,悄無聲息與晚音傳遞訊息。這般手段,豈是一個尋常書生能有的?”
他語氣裡帶著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惶急。
“北境如今不穩,朝野暗流湧。若蘇衍真與邊軍勾結,藉著晚音對他的信任,利用打探東宮甚至朝中靜,那晚音便是置於刀山火海而不自知。”
“天真,看不穿人心險惡,孤不能不替擋。”
林錚心頭一震,終於徹底明白殿下的深意。
外人只道太子強取豪奪、偏執霸道,卻不知他每一步收,每一次嚴防,背後都藏著這般深的顧慮。
“屬下即刻調暗衛,三日,必給殿下一個準信。”
“不必侷限三日。”沈景玄冷聲道,“查,徹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挖出來。但凡有一可疑,一律上報,不許擅作主張,更不許打草驚蛇。”
“屬下遵命。”
林錚躬退,卻又被沈景玄住。
“等等。”
沈景玄重新向那片幽深池水,肩頭微微繃,月將他的影子拉得孤絕而漫長。
他拳頭緩緩攥起,骨節泛白,指甲深深掐掌心,刺破一層薄皮,細微的刺痛也不住心口翻湧的緒。
晚音……
他在心底無聲喚著那個名字,酸與痛楚一併湧上來。
你說孤給你的全是枷鎖,說孤霸道,說孤錮你。
可你有沒有想過,東宮這座“囚籠”,或許正是護你周全的最後一道屏障。
若孤真的心放手,撤掉所有防備,拆去這層枷鎖,外面等著你的,未必是你嚮往的清風明月,極有可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萬丈深淵。
人心險惡,朝堂兇險,邊境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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