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過再去聽竹軒,想跟解釋自己的不由己,想跟說自己的心意,想跟說以後會慢慢改,會學著尊重,不做不想做的事。
可每次走到半路,他又生生止住了腳步,腳步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怕,怕再次看到那雙滿是抗拒與恨意的眼眸,怕再次聽到那些冰冷刺骨的話語。
怕自己在連日的疲憊與焦躁之下,控制不住翻湧的緒,再次與爭執,再次說出傷人的話,做出傷人的事,把推得更遠,讓兩人之間的裂痕,再也無法彌補。
於是,只能生生下心底翻湧的念想與牽掛,將所有的力、所有的緒,都強行投到繁雜的朝政之中,用無休止的忙碌麻痺自己,不去想那些剪不斷、理還的兒長,不去想那個讓他牽腸掛肚、又讓他束手無策的子。
這日午後,連日的雨終於散去,難得有了一暖,過文華殿的窗欞,灑下斑駁的影。
沈景玄剛與閣幾位閣老商議完北境糧餉的後續排程,又敲定了京畿糧倉的監管事宜,嚴防有人藉機貪墨、以次充好。
一眾閣老見他神疲憊,紛紛勸幾句,便陸續離去,喧鬧的文華殿,終於恢復了難得的安靜。
他疲憊地靠在鋪著墊的椅背上,緩緩閉上雙眼。
長長的睫垂落,遮住了眸中的疲憊與紅,指尖輕輕著發脹的太,連日的勞如同水般襲來,讓他連睜眼的力氣都快耗盡。
周的戾氣與威嚴,在這一刻稍稍褪去,只剩下掩不住的倦意,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沒過多久,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輕緩的腳步聲傳來,沒有毫聲響,如同鬼魅一般。
是侍衛統領林錚,此人跟隨沈景玄多年,手了得,心思縝,最懂分寸,若非有絕要事,絕不會在他歇息時貿然打擾。
沈景玄並未睜眼,聲音帶著剛歇過的沙啞,低沉而疲憊,卻依舊著儲君與生俱來的威嚴,不容置疑。
“何事?”
林錚上前一步,躬立在一旁,神凝重,周的氣息都變得繃。
他低聲音,附在沈景玄耳邊,一字一句地低語,將打探到的絕訊息盡數稟報。
“殿下,屬下按您的吩咐,派了最銳的暗衛,日夜守楚府,盯楚翰林楚文柏,已有重大發現。咱們的人守了整整十日,發現楚大人每隔三五日,便會換上一布麻,偽裝尋常書生,避開府外的明哨暗線,從後院側門悄悄出城,一路輾轉,前往城南的玉清觀,每次都從不走正門,只從道觀後山的側門,與觀主玄誠道長在最秘的靜室獨,則半個時辰,多則一個時辰,全程刻意避開所有觀中弟子與香客,行跡十分鬼祟,絕非尋常祈福上香那般簡單。”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景玄猛地睜開雙眼。
原本眼底的疲憊、倦怠瞬間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凌厲刺骨的寒,眸沉如寒潭,周的氣驟然降低。
整個文華殿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好幾度,讓人不敢直視。
他坐直子,脊背直,目如同利刃一般,鎖定林錚,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每一個字都著威。
“當真?你確定他次次都是秘前往,未曾聲張,全程避開眼線?”
“千真萬確,屬下敢以命擔保,絕無半分虛假!”
林錚連忙躬,語氣篤定,不敢有毫含糊。
“屬下派的都是跟隨殿下多年的暗衛,行事極為謹慎,從未暴過行蹤,將楚文柏的每一次行蹤、每一個舉,都記得一清二楚。另外,屬下還加急打探了那玉清觀玄誠道長的底細,此人表面上是避世清修、淡泊名利的方外之人,實則城府極深,心思難測,平日裡與京中不達貴人、世家勳貴都有私下往來,門下弟子更是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有江湖人士,有落魄書生,甚至還有前朝老,背後關係網錯綜複雜,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楚文柏,玉清觀,玄誠道長……
這幾個名字在沈景玄腦中飛速盤旋,瞬間串聯一條秘而危險的線,讓他心頭警鈴大作,周的寒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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