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晚音抿了抿，沒有接話。
又是一陣沉默。沈景玄看著杯中氤氳的熱氣，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聽。
“晚音，你說，孤這個太子，是不是做得很失敗？”
岑晚音心頭一震，詫異地看向他。
他怎麼會問出這樣的話？
沈景玄沒有看，依舊盯著茶杯，角扯出一抹苦的弧度。
“陛下昏迷不醒，朝堂上千頭萬緒，邊關將士催糧餉，江南運糧又出意外，朝中還有人暗中掣肘……孤每日睜開眼，就是無數的難題，閉上眼，還是這些。有時候，孤真的覺得很累，很累。”
他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看向，目深邃而複雜：“孤知道，你恨孤，怨孤將你強留在邊。可晚音，你有沒有想過，孤坐在這個位置上，看似風無限，實則如履薄冰，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丈深淵。孤也有孤的不得已。”
“孤想要的，從來就不只是這江山。”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迷茫的困。
“孤也想要一個知冷知熱的人，一個能讓孤放心卸下防備，說說話的人。晚音，為什麼……為什麼那個人就不能是你呢？我們明明可以……”
“殿下。”岑晚音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殿下的不得已，臣或許無法同。但臣的不得已，殿下想必很清楚。殿下在高位，肩負江山社稷，固然有您的難。可臣只是一個尋常子，所求的，不過是一份安寧自由的生活，一個兩相悅的伴。殿下給不了臣想要的，又何必強求？”
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殿下覺得累，覺得孤獨，那是因為殿下選擇了那條至高無上的路。那條路上，註定是孤家寡人。這與臣在不在您邊，並無關係。即使臣違心留在您邊，也解不了殿下的孤獨，反而會讓兩個人都痛苦。殿下，放手吧，對您，對臣，都好。”
沈景玄的臉，隨著的話語，一點點變得蒼白。
他眼中的那點脆弱和迷茫，漸漸被一種尖銳的痛楚和重新燃起的固執所取代。
“放手？”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自嘲和偏執。
“晚了，岑晚音，從孤決定要你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放不開了。你說得對，孤選擇了這條路，註定孤獨。可如果連你也要離開，那這孤家寡人，做得還有什麼意思？”
他站起，走到面前，高大的影籠罩下來，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迫。
“你說孤給不了你想要的。那孤告訴你，除了離開，除了那個蘇衍，你要什麼，孤都可以給你！名分，地位，寵，甚至……孤的心！孤都可以給你！為什麼你就是不要？”
他的緒再次激起來，剛才那短暫的脆弱彷彿只是幻覺。
岑晚音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細微波瀾，瞬間平息下去，只剩下更深的無奈和悲哀。
看，這就是他們之間無法逾越的鴻。
他永遠不明白，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那些外在的東西。
“殿下，您還是不明白。”輕輕搖頭，後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您給的不是，是束縛。您說的心，臣承不起。夜深了，殿下請回吧。朝政繁忙，殿下更應保重。”
又一次，不歡而散。
沈景玄看著又豎起的冰冷屏障，中那悶痛幾乎要炸開。
他猛地手，似乎想抓住什麼，最終卻只是握了拳頭，指節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