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恩寵,不爭位次,只盼著能守著一方小小的聽竹軒,安安靜靜度日。
可這深宮之中,從來由不得人獨善其。
越是想避開塵囂,那些勾心鬥角、流言蜚語,反倒像纏人的藤蔓一般,悄無聲息地朝纏繞而來,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這日午後,正好,暖融融的日頭過聽竹軒窗欞上雕著的冰裂紋路,地灑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投下斑駁錯落的影。
軒外的幾竿青竹被微風拂過,竹葉輕,發出沙沙的輕響,本該是最能靜心的景緻。
岑晚音端坐在臨窗的梨花木書案前,案上鋪著一張上好的生宣,正握著一支狼毫小筆,凝神臨摹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小品。
那畫中是遠山含黛,近水潺潺,三兩間茅舍於竹林深,幾筆淡墨勾勒,便盡得清雅悠遠之意。
岑晚音素來極了這樣的意境,此刻屏氣凝神,指尖穩穩握著筆,蘸了墨,一筆一畫地細細描摹,只想藉著這筆墨丹青,將心底的浮躁與不安盡數下。
喜歡習字作畫,子本就沉靜,唯有沉浸在筆墨之中,才能暫時忘卻東宮的抑與忐忑,尋得片刻的安寧。
案上的青瓷筆洗裡盛著清水,旁邊擺著幾方硯臺,端硯裡的墨磨得濃淡相宜,散發著淡淡的墨香,與軒燻著的沉水香織在一起,清潤怡人。
春杏守在一旁,輕手輕腳地研著墨,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驚擾了自家姑娘。
主僕二人就這般安安靜靜,著這難得的閒適時。
誰也不曾料到,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正朝著這方清淨的小軒,步步近。
岑晚音正專注地畫著山間的流雲,筆尖剛要落下,勾勒那最後一縷飄逸的雲影,外間忽然傳來一陣突兀的喧譁,瞬間打破了聽竹軒的寧靜。
那聲音由遠及近,先是宮的爭執聲,接著便夾雜著子尖利刻薄的怒斥,還有春杏焦急的懇求與阻攔。
糟糟的聲響刺破了軒的靜謐,讓岑晚音握著筆的手,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讓我進去!我有要事要問岑姑娘,誰敢攔我!”
這聲音尖銳又帶著盛怒,岑晚音只一聽,便認出了是陳良娣。
心頭微微一沉,握著筆的手指了,眉尖也輕輕蹙起。
陳良娣自以為深得太子沈景玄的青睞,平日裡在東宮向來橫行慣了,眼高於頂,對誰都帶著幾分傲慢。
尤其是對這個無名無分,卻偏偏得了皇后與太子幾分照拂的子,更是素來看不順眼。
如今這般氣勢洶洶地闖來,定然是來者不善。
岑晚音還未回過神,指尖的筆尖便因這片刻的分神,微微一,一滴飽滿的濃墨瞬間從筆尖滴落,重重砸在潔白的宣紙上。
那墨滴落在剛畫好的山水之間,迅速在宣紙的纖維裡氤染開來,像一朵驟然綻放的墨花。
不過眨眼間,便暈開一大片,將耗費了半個時辰心描摹的山水小品,毀去了大半。
好好一幅畫作,就此變得殘缺不堪,再無修復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