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聲音低沉而舒緩,像在翻閱一本塵封已久的回憶之書。
青銜那孩子應該是從小就出生在薄暄城,但那個時候這裡還不薄暄城,那個時候這裡只是一座小村莊。而青銜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之中,有著一個哥哥和姐姐,父母以耕種為生,日子雖清貧,卻安穩踏實。
但原本平靜的日子在青銜三歲那年發生了很大的變故,從青銜三歲開始,他的上便開始生長出如同鳥羽一般的鱗片,起初只是上零星幾,泛著青灰澤,父母只當是胎裡帶來的異症,未加深究。
可在之後的一年之中,鱗片以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至青銜的全。他的父母驚惶失措,遍訪名醫卻無果,最終在村中長老的勸說下,帶著青銜去巫婆那裡求解。
巫婆掀開青銜襟時,燭火忽然青白搖曳,枯瘦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抖,間出一聲短促的氣。巫婆悄悄的對青銜父母說,青銜是天降災星,不可久留,如若不然必會招來災禍。
那時青銜的父母自然是不相信巫婆的話語,將青銜帶回到了家中,認為青銜上的異狀只要不影響他正常生活便無需過度憂心。
可就在青銜四歲的時候,一場罕見的赤霜突襲薄暄村,三日不化,草木盡枯。一時間原本的莊稼全部枯死,牲畜片倒斃,村中接連有人染上怪病,高熱不退、皮皸裂如旱地。
但青銜卻始終安然無恙,甚至在赤霜最盛那日,赤著腳踩過結霜的田埂,那些霜花竟在他腳邊悄然融化,蒸騰起一縷縷青灰的薄霧,更令人驚異的是,他的手臂上鱗片泛起微,彷彿在無聲吸收著天地間凝滯的寒氣。
可當時那些村民卻只看見他周縈繞的異象,又聽見巫婆在村口石碾上高喊“災星現世,天罰已至”恐慌如野火燎原,村民紛紛閉戶投石,紛紛將青銜一家視作不祥之源。
但青銜的父母起初還是想要為青銜辯解一二,可隨著流言愈演愈烈,再沒有人敢接近他們家的附近。
儘管這樣,災禍依然沒有停止,染怪病的那些人病反而愈發兇險,不久之後便不治亡,而且青銜的哥哥姐姐也患上了這種怪病,沒多久便相繼離世,父母在悲慟中亦染沉痾,咳不止。
而且那些村民在巫婆的教唆下,日日將青銜一家的茅屋團團圍住,火把映照下人影幢幢,咒罵與哭嚎混作一片。巫婆立於人群之前,高舉一柄青銅鈴鐺,似乎在誦唸一段無人聽懂的咒文。
那夜風,霜粒刮過茅草屋頂,如碎瓷相擊。青銜蜷在灶膛邊,害怕的不斷哭泣著,但屋外那些人的惡語一字一句的鑽進耳朵,像冰針扎進鼓。
他低頭盯著自己手臂上泛著微的鱗片,雙手不斷的撓著上的鱗片,指甲在青灰鱗片上刮出細碎白痕,卻撓不出,只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霜紋。
青銜他們一家不了日日被唾棄圍堵的窒息,便打算帶著青銜離開這裡,去到別生活。但日日夜夜的折磨已經讓青銜的父母也認為青銜是災厄本,兩人在一天深夜之中,看著睡的青銜,眼神中雖有不捨,但還是決然地將離開了,他們將青銜留在了這裡。
這件事對於青銜來說,像一把鈍刀割開年,自那之後,他再未見過父母的影,但他依舊堅強地活了下來。
而在青銜五歲的那年,這片地區因為常年如春的氣候吸引來了很多人來到這裡,冒險公會就是那個時候來的,他們將薄暄村改名為薄暄城,同時建立起來如今的這座城市,也吸引了一些冒險者,商隊之類的人過來。
因為薄暄城大部分都是外來的人,青銜曾經的故事便如被風捲走的灰燼,只有一些原住民知道有關青銜的事,但青銜依舊沒有被真正接納過,那些原住民一直對青銜有著難以消解的戒懼,只要看到他出現在街角,便立刻與旁的人低聲音談起有關青銜的事,很快城中大部分人知道了青銜是詛咒之子。
這稱呼像一枚生鏽的鐵釘,將青銜牢牢的釘在上面,不給他一息的餘地。
青銜那時開始決定離開這個薄暄城,但尚且年的他,憑自己的能力是本沒有辦法離開這個地方的,他只能藉助別人的力量選擇離開。
在那之後,他便日日守在薄暄城門外,迎接著來到這裡的商隊,或是冒險者,數不清多個晨昏,他站在風裡,襟單薄如紙,但卻把自己的包裹的嚴嚴實實,唯恐出一寸青灰鱗片。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個從聖城來到這裡的商隊答應下來了青銜的請求,他們願意將青銜帶離薄暄城。青銜那時心中十分歡喜,卻未展分毫,他開始幫助商隊裝卸貨,生怕自己稍有懈怠便被收回允諾。
隨著商隊啟程那日,青銜也如願以償的踏上了那輛吱呀作響的榆木板車。他坐在最末一格車廂沿上,背脊得筆直,看著沿途的風景,以及漸漸遠去的薄暄城,心中沒有翻湧的浪,只有一片沉靜的湖,以及心中的那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可商隊還沒有走出薄暄城五里,便遭到了一個能力者小隊的圍堵,那個商隊也在圍堵中倉皇潰散,紛紛四散奔逃,連那輛榆木板車也被掀翻在道旁。青銜被推搡著跌進野薔薇叢裡,那群能力者還將奔逃的人攔下,並沒有傷害任何人,只是將他們上的財盡數收繳,便放他們離開了。
而年的青銜蜷在刺叢裡,沒有被那群能力者發現,商隊的那群人紛紛倉皇而逃,似乎忘記了青銜,但他離開薄暄城的希也在此刻熄滅了,青銜只能獨自爬出薔薇叢,朝著薄暄城的方向踉蹌而行。
不過隨著來往的商隊與冒險者漸多,新來到薄暄城的居民也隨之增多了起來,有一些不知的人看青銜可憐,便將他帶回到了家中收養,可那些人在不久後接連遭遇到了厄運,青銜的過去也再一次被提及起來。
青銜看著那些人不忍心又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神,青銜便默默的離開了,那一次青銜消失了很久,沒有人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
但過了很久之後,青銜又一次次出現在了薄暄城的門外,再也沒有選擇過被任何人收留,而他也漸漸的學會了靠著自己的力量做一些事,他也開始對於那些流言蜚語本不放在心上,沒有人知道現在的青銜在等待著什麼,他只是日復一日的在結識各個新來到的冒險者,即使被拒絕多次也沒有選擇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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