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絮腐爛一事後的第二日,終又來尋了我。而此次前來尋我的目的,卻是為了確定,自己是否真如雨瞳子口中所說的那樣,早已死了……
“昨日,我也是在無意間聽到了天大人與雨瞳子仙君的談話,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原來早已死了。祖大人,您是尊神,您一定早便看出曇絮不是活生生的正常神仙了吧?曇絮既然已經死了,為何現在的曇絮,還能自由行走於天地間……難道,曇絮多年前,終還是走上了那條不歸路?祖大人,曇絮的心好,頭好痛……”
我送了盞清茶給,心平氣和的安著焦躁的:“有些事,既已發生,便無法再改變。珩落天瞞了你這麼多年,沒想到,最後也是自己親自將這個謊言給揭穿了。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很害怕。可曇絮,你要明白,後來的這數千年來的時,本來就是珩落幫你從老天那來的。不管你上輩子經歷了些什麼,你選擇了自盡,這便是你自己曾堅定要走的路。現在擔驚怕,已然起不到任何作用了,你該想的,是如何繼續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糾結你自己的前世死因。”
“曇絮知道,知道現在再害怕,已經於事無補了……曇絮就是一時接不了,這個事實。原來曇絮的五識時常會不明,曇絮的六,也總是隔三差五的消失,都是因為,曇絮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曇絮沒有溫,曇絮的,只是一副冰冷會發腐的。若沒有每隔一段時間的草藥養護,曇絮現在恐怕,早已不人形了。”木訥手,過熱茶盞,失魂落魄的繼續呢喃道:“這些問題,我早前幾年便發現了,我心有懷疑,可我太相信天了,我相信他的一字一句,相信他同我說過的所有話,可現在我才發現,原來天,一直都在欺騙我……我邊這麼多人,我曾以一片真心對待他們任何人,但他們,卻一句實話,都不肯與曇絮說。”
“同你說了,你未必能夠承得住。再說,珩落天他好不容易才將你救回來,他定然是不希你再傷害的。他這樣做,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護著你。”我也拿起一盞熱茶,湊近邊輕抿了口,“說實話,你與珩落天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我並不知曉,我自然也沒資格來評判誰的對錯,但我相信,珩落天這些做的最初目的,是為了你好。你生前,與珩落天之間,大抵,也有不不愉快的記憶吧。”
“曇絮不知道……”曇絮搖了搖頭,無奈勾嗤笑道:“這些天,曇絮拼命回憶著夢境裡的那些人和事,但時至今日,也不過只想起了曇絮剛浮憂天府的那段經歷……最初的時候,我不過是這天地間,無憂無慮,遊走四海八荒的一隻普通小仙,甚至在沒遇見天之前,我都並不曉得,我原來還是個神仙。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妖,我同山中野怪靈生活在一,春食百花,夏食甘,秋食百果,冬天,就封冬眠。有一年,我遇見了一位落凡塵的謫仙,他在山中捉一隻我沒見過的靈,靈太過兇猛,傷了他的胳膊,他從袖中掏出一卷天書,收了那靈之後,便在山中打坐療傷,褪下自己給自己包紮傷口,我見他一隻手包紮傷太過困難,便好心從石頭後秘走了出來,幫他包紮……他那時候,很薄涼,我靠近他,他還差些把我嚇哭了。
不過,後來他見我沒有惡意,便任由我幫他理傷口了。為了激我的相助之恩,他臨走前給了我一片竹葉,說是隻要我在有難之時吹響竹葉,他便能立時聽見,及時趕過來幫助我。他還囑咐我,這個機會只有一次,讓我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吹響它……我聽了他的話,將竹葉好生收好,而這一收,便是三百年。我從未想過,那次他走後,我們此生,還會有再見的機會。直到三百年後,天神在崑崙山擇選門弟子,世間所有靈,都可以趕去湊熱鬧,運氣好的,還能有幸追隨尊神,從此去妖籍,飛昇仙。我同山中靈姐妹一起過去參選,原想著只要能隨便拜一個神君的門下,跟著他修煉,跟著他上九重天,我便心滿意足了。可豈料,天意作怪,浮憂天府擇選弟子的時候,那神力,卻是落在了我的上……”
“原來你是這樣拜在珩落天門下的。”我很有興致的聽講著這些故事,緒低落的接著道:“我雖是上天替天擇選的弟子,可我卻能覺到,最初的時候,天一點也不喜歡我。我進浮憂天府的頭幾年,天總是變著法的故意為難我,讓我去柴房劈柴,讓我每日早上都給府中三隻養著蓮花的大缸添滿井水。天總說我資質差,怕是承不住修補天書之重任,但那時候,他本沒教過我,又怎知,我承不住這個重任……日復一日的歲月流逝,第十年,他與我的關係終於有所緩和,他開始教我習字,教我讀書,教我如何給天書做修補……我也是在那段時間裡,才深深喜歡上他的。可,我總能覺到,那時候,他對我並無覺,我走不進他的心裡,他的心,好像已經滿了。”
滿是當然滿了,畢竟人家邊可還有一個青梅竹馬呢……飲盡杯中茶水,我淺淺道:“最開始的時候,兩人互不瞭解,珩落天又是個不懂趣的古板神仙,對你,自然就熱不起來。這整個浮憂天府何人不曉得你與珩落天乃是日久生方在一起的,日久生,熬得就是一個年月。再說,人都是會變的,神仙的心也是長的,你一片真到底是了他,你看現在的珩落天,對你多。”
雖說他還揹著曇絮與別的人勾勾搭搭,摟摟抱抱吧……但現在,我還是不打擊曇絮了,畢竟剛剛知道自己如今是個活死人的真相,若再讓曉得自己的丈夫在府金屋藏,腳踩兩隻船,那指不定一個想不開,又扯一條繩子往自己脖子上一套,就再把自己給吊死一回了……不划算不划算,雖然我如今也心急得到羽吧,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這樣做,無異於是在殘害生命。太損德了,我還是等緩一緩了,再告訴關於府中有人唱歌一事的真相吧。
“如今的天,的確待曇絮很好。曇絮曾慶幸,自己能嫁得天這樣好的夫君……可人生,到底還是有諸多憾,我已死,不曉得未來還有多時間,能陪在他的邊。這條路,終歸是得他一人,孤獨的走下去。”
我託著下繼續給自己添茶水,“是啊,兩人之間,總有一人,會落個孤獨而終的下場。這是命運的安排,夫妻麼,便是既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又不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有朝一日,一個人先走了,另一個人一定是靈前哭的最慘的那個……曇絮,珍惜眼下吧,人生,是不可能一直圓滿下去的。曲終人散,人走茶涼,茶涼再眨眼,世間已萬年。”
低頭,貝齒咬住霜白的下,緩了良久,才點頭贊同:“嗯,曇絮會珍惜當下的。”
照著如今這個勢來看,珩落天那個負心漢會不會與他的青梅竹馬舊復燃難說,而曇絮會不會憶起自己的死因也難說。反正照這樣發展下去,這個浮憂天府,往後,未必會再一直沉靜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