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過,又是一日。
長濘神終還是忍不住的翻了憂殿的牆頭,跑過來給他家帝君說好話了——
“帝君自從那日破陣大會過後,便一直行為反常,也不曉得是中了什麼魔障,竟對那雲竹君出奇的好……但是小神敢同祖大人保證,在此之前帝君可是從未與雲竹君有過些什麼。帝君大人的心裡,一直都只掛念著祖大人一人。至於數日前,雲竹君為何會出爾反爾,不願再離開玉清宮,這樁事麼,小神也不甚清楚,小神只知,自己回來的時候,雲竹君似在承極殿同帝君爭論些什麼,再往後,君割了腕,水染溼了整條袖子,還是小神命人將從承極殿扶回斑斕殿的。聽玉說,祖也是打那日從承極殿回來後才悶悶不樂,心有鬱結的,所以小神斗膽猜測,大人您,是不是誤會了些什麼事?”
我輕著指尖花,昂頭看了他一眼,鎮定淡漠道:“誤會?我沒誤會,起初我也是有些懷疑自己是否誤會了,但經這幾日的親眼所見,親耳所聽,我才發現我沒誤會。前幾十日里,他為了與我逢場作戲,應也是耗費了不心力,如今,我們已經彼此心知肚明瞭,他自然無需再裝作與我深義重的樣子了。就這樣兩不相見,也好。”
長濘神略頭疼,拿著扇子糾結了一會兒,鄭重再道:“小神敢以小神的神格擔保,帝君他與祖大人,絕非是逢場作戲,帝君本便沉默言,心裡想到什麼,也不願說出來,帝君喜歡祖,小神在帝君邊看的明明白白,十分清楚。帝君以前也說過,他最擔心的不是祖大人想起前事不願原諒他,而是不管他做什麼,祖大人,都不相信,他是心悅大人的。”
我殘忍的扯掉了一片花瓣,聽他說罷,勾冷哼了聲:“他心悅我?若真心悅我,為何要負我,又為何要欺騙我。他以為我失憶了,他便可拿著莫須有的藉口來耍弄我,萬無一失的讓我再次跳他挖好的陷阱麼?不可能了,我不是傻子,也不會再次,遂了他與雲竹的心願了。”
長濘神展開手中青山綠水的扇面,搖了搖頭慨道:“祖大人對帝君的誤會太深了……敢問祖大人所言的莫須有的藉口,是指?”
我道:“天君本不曾給我們賜婚,對不對,我這個未婚妻的名頭,本就是他胡謅來的,我與他,上本沒有婚約,他一直都在騙我,對不對?”
長濘神聽我說罷這些話,單眉一挑,竟是出乎我意料的輕笑了出聲,搖著扇子道:“小神我便曉得,祖大人您心中,還在記掛著這件事。正好,小神今日也是特意趕來給祖大人解的。大人,您誤會帝君了,大人與帝君上,的確有一紙婚約。只不過,並非是祖大人在世時定下來。”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了一份金黃攀雙龍的絹帛,親手遞給了我,“小神求了風譽仙伯許久,仙伯才肯將這些事告知小神,據風譽仙伯所言,當年祖隕落,斕沂州一戰勝利後,帝君便重回了九重天神尊府養傷,天君彼時給在大戰中立下汗馬功勞的諸神論功行賞完,便也追封了祖大人你為鎮天原始大神祖,還下了玉旨,每逢萬年,天界諸神要單獨祭拜祖大人一回,攏共需祭拜九次,以此來表達對祖大人的追思敬之意。本來下這道旨意,已然是天恩浩瀚了,縱觀整個上古時期,有哪個神仙死後……能到這等殊榮。可帝君他認為,祖大人在世之時,他沒有好好照顧祖大人,連祖大人唯一的心願,都沒能幫其實現。帝君覺得,他欠下祖大人的太多了,所以就不顧天君的反對,執意請天君下旨賜婚,如此,待帝君多年後歸混沌,那天史上,祖大人與帝君,便是名正言順的一對……”
“帝君本想再給祖大人補辦一個風風的大婚,奈何這個訊息傳揚到了天君的耳中,令天君無比震怒,天君那時候說,他可以給祖大人一個神尊夫人的名分,但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弟弟迎娶一個死人,讓天家蒙非議。天君為了天家的面,不惜拿給帝君與崑崙山聖母賜婚的事來威脅帝君,帝君放棄這個念頭。帝君那次,終還是沒能坳得過天君,為了堅守住神尊府只有一位夫人的承諾,他沒再提給祖補一場大婚的事。而這道賜婚的玉旨,便了帝君這幾十萬年來唯一的藉。原本這件事,便只有玉清宮的幾位老仙伯知道,又因著祖大人隕落已久,四海九州,都甚提及到祖大人,故而,賜婚一事,早時連小神都以為是帝君胡謅來,誆騙祖大人的。直到真真切切的見到了這份詔書,小神才恍然大悟,明白帝君他,所言如實。這詔書被帝君封在了承極殿的暗室中,小神可是冒著被帝君劈的危險,才於昨夜帝君安歇,悄然將它了出來。祖大人你看過,小神還要另想法子再將東西給送回去。”
詔書,上面的筆跡,的確是老天君的。末尾的璽印,也是當初天君下詔專用的那一枚……
原來,他真的沒有騙我,我們之間,真的是有一紙婚約。
攥著手中的絹帛,我擰眉頭,心裡委實不是滋味。
長濘神見我有所容,便趁機會又道:“小神知道,埋藏在祖大人心底的事,其實還不止這一樁。祖大人一直都在怪帝君將您從上古戰神中除了名,以為帝君是在有心折辱你,但,事實並非如此。帝君他,早便想將祖的名字從戰神名列裡抹去了,斕沂州大戰之前的,帝君便同老天君請示了一回,可老天君認為,祖大人法力高強,又是兵家二聖,由祖大人坐鎮軍營,天界取勝的機會,便更大一些。老天君不想讓祖大人這員虎將過早退,便堅決不同意帝君的請求,而帝君也因此,與老天君之間生了隔閡。
斕沂州一戰後,祖在戰中隕落,帝君去求天君賜婚的同時,也提及了這件事,天君想著祖已隕落,留不留名,已然沒什麼區別了,所以便輕易應了下來,允帝君,將祖的名字永遠抹去。帝君做這些事的初衷,是想要祖遠離戰場,一輩子,平平安安的。帝君早前同小神說過,戰場刀槍無眼,每次戰火燃起,都要損上不條人命,他害怕心之人也死在了戰火中,故即便是那人怨他也好,怪他也罷,他都不後悔做了此事。雖說,當年風祖大人已經死,便如老天君所言,是否抹去,皆無區別了,不過是後世在史書上如何來編寫,如何傳世之分罷了。可帝君他,便是不想祖大人連隕落,上都要扛著一個戰神名銜,他不想讓後世在書中讀到祖的事蹟時,只會評論,祖大人是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戰神,而不知道,祖大人其實,也是一位天真善良、又行事穩重,聰明麗的神。”
他將我從上古戰神錄裡除名,真的只是為了,想還我一片太平天地,讓我也過上普通神簡單逍遙的生活麼。他,真的是因為擔心我,害怕我至死,也要肩負起一名戰神應擔的職責,一輩子都逃不開為天界鞠躬盡瘁,耗盡心的命運,所以,他才會執意將我除名,讓我擺戰神的名銜,好讓我做個普通的神麼?
文宵,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實的你……
長濘神說完這些話,口的灌了口茶:“該說的,小神都已經說完了,還請祖大人一定要相信,帝君他,不可能負你,因為帝君他的心,已經被祖大人牢牢抓進手裡了。就算帝君與祖大人之間有諸多誤會,小神也相信,總有一日,祖大人會明白帝君的一片苦心的。”
賜婚,將我從上古戰神中除名,還要風風的迎娶我……這些,我倒是頭次聽人說,難道,真的是我誤會他了?可他與雲竹那日,我分明看的清楚,既然喜歡的人是我,為何還要與雲竹那般……
文宵,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這樣,是不是太貪婪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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