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指過我的眉梢眼角，徐徐道：“你現在都肯來問我了，那我會如何解釋，你多半也已經猜到了。二十八萬年，的確能讓一個人徹底從自己的記憶裡消失，可知瀠，我不想讓你消失。這數十萬年來，我每天都會提筆在紙上寫你的名字，每隔一段時日，都會給你畫一幅小像。我知曉時能帶走記憶裡的許多東西，所以我便用這種辦法，讓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記住你，記住你的一顰一笑，記住你戰場時的颯爽英姿，兒時的刻骨。”
大手敷在我的額上，他深往下道：“銘記一個人，實也不是那樣困難。只是你不在的在這段歲月裡，我時常覺得神途孤獨，總想著，能再執起你的手，看你莞爾一笑。至於你所聽見的那些風言風語，有心之人將它們編造出來，目的如何，我也一清二楚，只是礙於一些事，我現在，還不宜。”
“一些事？什麼事？”我好奇問他，而他卻有意瞞我：“不告訴你，等你以後，便知道了。”
我不快的哼了聲：“小氣，真是越來越小氣了。”
他角噙著一抹淺淺笑意，扶起我的子，帶我站起來，邁下長椅的玉石腳踏，牽著我往外殿空敞地行了幾步。
一揮廣袖，靈力化作千百盞明燈懸在殿半空，我初時不解其意，湊近一瞧，方明白些許名堂——
這裡的明燈，每一盞上都有一副畫，或為仙人握書趴在桌上閉目小憩，或為子提蹦跳嬉戲，或為紅人拎著魚兒開懷，或為年出一隻手，拉摔倒的姑娘起。若我記得沒錯的話，這些都是我二人在一起經歷過的好回憶，在萬界宮與人間的那些年裡，我與他，曾是這世間最無憂無慮的神仙……
我欣喜的跑到了盞盞明燈下，目不接暇的欣賞著這些丹青水墨畫，指著其中一隻激道：“這是那年九州大會，我在席間給眾神助興，耍的劍舞對不對。還有這一隻，是我們一起去山中採草藥時，我耍賴要你揹著，你經不住我的磨泡，便只好答應了我的要求，揹著我走了三里地……這一隻，是當年我們一起去人間遊玩，突然天上下起了瓢潑大雨，我們又恰好沒帶傘，所以就去傘鋪買下了最後一把傘，因著傘只有一把，你將它讓給了我，自己便要淋了雨，所以我就強行摟住你的胳膊，要與你同撐一把傘，你後來礙於此事，還臉紅了好幾日呢！還有這些，我都記得，每一樁都記得一清二楚，一分不差！”
他亦走了過來，抬臂將我攬進了懷中，驀然收力，我差些一頭撞在他的膛上。
“你記得就好，我還怕你睡了這麼久，腦子有些不頂用，記憶也會有所缺失呢。”他寵溺的颳了下我的鼻樑，言語之間，無限意。
我伏在他的懷裡一本正經道：“我的腦子是沒你的頂用，不過，我也沒有失敗到連自己親經歷過、銘記於心的事都會忘記的地步，我的記憶還不錯，除了後來在戰場上的那一段，其他的都完整無缺，醫神不也是說過麼，我只是魂飛魄散的時候靈魂碎的太厲害，所以有些事才會暫時忘掉，等我子好一些，那些記憶便會……”說到此，我忽然哽住，腦海裡霎時想起一回事來。
他見我沒再說下去，便擔憂的問了句：“知瀠，你怎麼了？”
我愣了半晌方回了神，豁然開朗的緩緩道：“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死的時候，應該有三羽落在了九州三界。”
“三羽？”
我對上他略為疑的目，點頭道：“是。我雖然也是凰，但卻與雲竹那些小輩不甚相同，他們上的三尾羽為命羽，是凝聚畢生修為而，一旦三尾羽盡毀，損了畢生修為事小，還會有魂飛魄散的危險。而我上這三尾羽，縱使也能在關鍵時刻救命，但祖神曾說過，這三羽，本不是屬於我，而是上天的恩賜，是我從安華池降生時，安華池的水月神幻化而。我記得多年前，我曾將自己最難以忘懷的回憶都封進了這三羽裡，但我重生之後，並沒有應到這三羽還在上，所以，我想，會不會是在我戰死的時候，之軀湮化，這三羽也與我的元神魂魄一樣，而出，飄向人間四海九州了……”
也虧得我當初將最後那段時裡，自己所經歷的種種都封在了第三羽裡，如今驀然回想起，倒像是老天也在襄助我，我本就在為天煞鼎一事而憂心，若能重拾那段回憶，將回憶與那三羽一同祭天煞鼎，或許用不了百年時，昔年的斕沂州戰場便會復原完整。
祖神曾說過，安華池乃是我的命源，能夠化出天底下第一隻凰，可見其能量之強大，而化作那三羽的水月神，又蘊集了安華池泰半的力量，定有一日，能幫上我的大忙。祖神他老人家素來說什麼靈什麼，上輩子我沒來得及用上這三羽，原來是在這輩子等著我了……
“你的意思是，找到這三羽，你便能恢復記憶？”他的神裡，也生出了幾分欣喜。
我道：“應該是這樣，但須得排除這三羽在這二十八萬年裡，沒有遭損壞……我重生了這麼久，也從未曾應到自己的子何有缺失，可以斷定的是，這三羽還存於世間，只不過，人世間滄海桑田變幻了這樣多，要想尋到那三羽的位置，還需得耗費一番功夫。”
他沉默了一陣，面上又平添了幾縷擔憂之，不曉得，是不是害怕我若真的尋到了那些真相，會怪罪怨恨於他。
“這是好事，尋到了羽，你便可恢復記憶……屆時，你所不明白的一切，都可水落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