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劫,他功渡過來了。
也如祖神大人所說,他得了上蒼的認可,爾後幾百年他的功力突飛猛進,修為,也將有要攆上我的趨勢。
他的舊疾徹底痊癒了,我寫信告訴祖神大人這個好訊息後,祖神大人也立時給我回了一封。信上說,文宵的命格已改,命盤裡,文宵承了半生帝王之運。
看見帝王之運這四個字時,我並沒有到太驚訝……我甚至覺得,這是文宵應得的。當年仙蓮承天恩孕育八荒正主,一花生雙靈,文宵本該與他兄長一樣,都是上天欽定的神主,可便是因為一天不容二君,他們兄弟兩個之間,才不得不犧牲掉一個。我不明白,為何生善良,有有義的文宵會為那個犧牲者,在我看來,文宵要比他的兄長更有智慧,更是仁,且更適合做八荒正主,三界之君。可奈何,上天選中的,卻是他的兄長,而不是他……
直到後來的三萬年裡,八荒硝煙不止,九州盪難安,我親上戰場親眼目睹了那時的九州三界有多生靈在遭煎熬後,我才倏然明白了一些道理。
太平盛世裡,著實需要一個仁德兼備,慈悲蒼生,擁有大智慧的君主來掌管人世轉。可在那個世裡,更需要的,卻是一個殺伐果斷,有勇有謀,能夠舍小顧全大局的君主來坐鎮天宮。也只有這樣的一位天君,才有能力,終結這場世紛爭……
祖神所言的半生帝王之運,我猜想,該是應在了當年天君隕落,八荒無主,影淵天帝正小的那會子。彼時天君嫡子不過幾萬歲,眾人都以為在那個妖族叛,敵人隨時都會直驅九重天的要關頭,還是得擇選一個能鎮得住場面,且可帶領天界反敗為勝,轉危為安的尊神來主持大局,太子一個孩子,註定不能擔此大任,而縱觀眼下的九重天,上古眾神們相繼隕落,餘下的大人皆是選擇居避世,不肯再過問三界中事,也就只有一個天君胞弟,暮南帝君是最為合適的人選了。
可當眾神在凌霄殿齊齊跪求文宵繼任天君之位,好帶領天界萬千大軍護衛三界時,文宵卻是想也未想,便一口拒絕了。後來還是幾位老神仙含淚諫言,以死相,才求得他鬆口,應下了暫時代理三界政務之事。
他向來說話一言九鼎,那一回,也是。他執意不繼任天君,不要八荒正主之名,可是一位天君該做的事,他都做了。替自己的兄長平定妖族,替自己的侄兒掃平前路阻礙,他用了短短幾千年時,將整個三界治理的井井有條,當一切戰事平息,四海真正太平安穩時,他又選擇了功退,護自己的親侄兒坐上凌霄殿的那把龍椅,為了四海八荒,唯一的天帝陛下。
他不貪權勢,不圖宣告,他永遠都是這樣無慾無求,心海,一片清澈。
也正因此,他才為了玉清宮帝君,而並非是凌霄殿天君。
他雖命中定有帝王相,但他卻心甘願的放棄了這次的機會。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半生帝王之運。
人間客棧——
羽的記憶只定格在了人間的那個雨夜裡,他歷罷天劫後的記憶,應該被封在了另一羽。這三羽雖不能封印我一生中所經歷的所有事,但是,卻能留住我那短暫的一生裡,最為難以忘懷的所有時……
歲月荏苒,我腦海裡關於那些事的細節早已模糊不清了,今日窺得羽的種種,再將往昔所執著的那些事給看一遍,我忽然,也覺得自己有些傻,可我卻不後悔,即便曉得,自己終會遭天譴,死在他手中,我也不後悔。
當年我去鬼沼澤給他取龍骨草的事,他從頭到尾都不曉得,如若不是今日親眼看到,他怕是這一生,都不會知道,那時他的病到底是怎麼好起來的。
約莫是時隔多年再揭開了舊時的諸多謎底,他一時半刻有些接不了,故在我收了羽與他來到人間的這一路上,他都只是握著我的手,其他話,隻字未提。
尋客棧掌櫃要了間上等房,我與他便算是暫時安頓了下來。本來我打算要兩間的,可是就有那麼不湊巧,近幾日剛好逢上了人間皇家在舉行科考國試,舉國各地的書生都趕著來參加了,故而這客棧,也早就人滿為患了。若不是我們尋得這家客棧是整個京城風景最好,消費最高的,恐怕是連普通的茅草房都住不著。
凡界天有晴,今日便是個雨天。我與他礙於客棧房間不夠住的關係,只能先彼此委屈些,同住一室了。趴在窗子上看了許久的帝都風景,我抬手了額頭上的一滴雨水,有些無趣的扭頭,見他還在屏風前若有所思的立著,我甩了甩袖子,無趣的走過去喚醒他:“文宵,你不?天暗了,看這形,咱們晚上哪裡也不能去了,你若是的話,我下去尋些吃的上來。”
他聽見我在他問他,便慢半拍的沉聲道:“不,你了?”
我搖頭:“我也不,我只是……有些困了。”
“你困了?”他回過來,目沉黯的看著我,“困了,便先休息吧,等明日雨停了,我再帶你去尋好吃的。”
我想了想,覺得他的建議很不錯,便點頭贊同:“好。”再掃一眼外面凝重的暮,我行到了桌案燭臺前,施法化出了一隻火摺子,吹開了亮,點燃了燭芯。
屋有照著,亮堂了許多。我留了燈,放下了火摺子,打著哈欠要去床上睡覺,下了鞋子,我躺進了床側,提起被褥遮在上,特意留了一大半的位置給他一會兒睡。
“文宵,我睡了,你,也早點睡吧。”側過,我避嫌的面朝牆頭閉上雙眼,這樣,一會兒與他同床共枕,大約便不會到太尷尬了吧……
“嗯。”他答的很輕,但在後來的一段時間裡,耳邊再無任何靜響起。
他,莫不是不好意思同我睡一張床,打算在屏風前站一夜吧?
可,我們以前,又不是沒睡過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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