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想來想去,能找的關係就剩下崔大可了。
崔大可現在在廠裡雖然不是什麼大,但他背後有李懷德,說話多有點分量,也算是個能遞上話的人。
而且他跟秦淮如沾著親,秦京如是他媳婦,秦淮如是秦京如的姐姐,怎麼說也算是一家人,拐著彎的親戚也是親戚。
秦淮如想著,就算崔大可看在親戚的份上,也該幫這個忙,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外甥在裡頭吃苦吧,那也太說不過去了,親戚的臉往哪兒擱?
可崔大可那個人,秦淮如心裡頭也清楚。
他不是什麼好人,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像是要把人服了看似的,黏糊糊的,讓人渾起皮疙瘩,像是有蟲子在上爬。
他幫你的忙,你得付出代價。那代價是什麼?秦淮如每次想到這兒,心裡頭就跟針扎似的疼,像是有人在拿錐子一下一下地,得模糊,得不上氣。
可沒有辦法,為了棒梗,什麼都豁得出去,連臉都不要了,還要什麼別的?子算什麼?名聲算什麼?只要棒梗能出來,讓做什麼都行,讓跪著都行。
這兩天,每次秦淮如找崔大可的時候,崔大可都是一副不不慢的樣子,裡說著“我正在想辦法,你別急,急也沒用,這事兒得慢慢來”,可手上卻不老實。
不是拉著的手不放,就是藉著說話的機會往邊湊,有時候還故意用胳膊肘蹭一下,蹭得渾不自在,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秦淮如心裡頭明白,崔大可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呢?等自己送上門去,等著主開口求他,等著拿自己來換,等著乖乖就範,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果然,這兩天下來,每次秦淮如去找崔大可,都得付出自己的一對饅頭。
崔大可這人,上說著幫忙,手上佔著便宜,便宜佔夠了,回頭再來一句“我去找李主任想想辦法”。
辦法想沒想,誰知道呢?反正秦淮如每次問起來,他都說“快了快了,你再等等,李主任最近忙,還沒空搭理這點小事兒,你再忍忍,好事多磨”。
此時,崔大可和秦淮如兩人又出現在一個不知名的廢料車間的角落裡。
這個車間在軋鋼廠的最東邊,離主廠區有一段距離,平時很有人來,連老鼠都不願意待,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車間裡堆滿了廢舊的機零件,生鏽的鐵架子、壞掉的電機、破了的皮帶、爛了的齒,七八糟地堆了一地,橫七豎八的,落了一層厚厚的灰,踩上去能揚起一片灰霧,嗆得人直咳嗽,嗓子眼發。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兒,聞久了頭暈噁心,想吐。
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好幾塊,風從破裡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鬼,聽得人心裡發。
地上散落著一些廢鐵屑和爛木頭,一腳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像是踩在骨頭上。
牆角結著蜘蛛網,網上粘著幾隻乾癟的蒼蠅,還在微微,翅膀已經碎了。
秦淮如站在一堆廢鐵旁邊,頭髮稍微有些凌,幾縷碎髮從髮髻裡散出來,垂在耳邊,被風吹得輕輕飄。
的臉微微泛著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連脖子都紅了,紅得像的蘋果。
低著頭,手指頭有些發抖,像是冬天裡被凍著了一樣,正在扣服的扣子。
那件藍布工裝的扣子本來是整整齊齊的,這會兒卻錯位了兩顆,費了好大的勁兒才重新扣好,手指頭著釦子,對了好幾次才對上,手指頭都在打,有點不聽使喚。
的抿得的,臉上的表說不上是委屈還是無奈,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但撐著沒掉下來,就那麼含著,亮晶晶的,像是秋天的水,又像是清晨的霧氣。
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口一起一伏的,肩膀微微聳著,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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