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頭翻過來覆過去地琢磨著秦淮如那件事。
這秦姐，雖說剛認識沒兩天，可人家頭一天就給他端了碗熱粥過來，這份意他謝莊由得記著。
雖說沒混過江湖，但老四九城講究的也是個有恩必報。
再說了，這事兒要是能辦，對他自己也有好。
他一個外來戶，剛在這院子裡落腳，人生地不的，要是能幫秦姐把這天大的事兒給平了，那在這院子裡頭的地位可就不一樣了。
往後有個什麼事兒，也能有個幫襯的人。
可這事兒，靠他自己那是門兒都沒有。
他算哪蔥啊？剛來軋鋼廠，連車間門朝哪邊開都還沒清楚呢。
唯一的法子，就是等明天一大早去廠裡報到的時候，藉著跟李懷德李主任那點兒“”，去探探口風。
想到這兒，謝莊由心裡頭又有點底了。
他翻坐起來，黑從枕頭底下出一盒煙，出一叼在上，劃了火柴點著。
火照亮了他那張愁眉不展的臉，一閃又暗了下去。他使勁兒嘬了一口，煙霧在黑暗裡散開，嗆得他自己都咳嗽了兩聲。
要說跟李懷德的“”，那可不是憑空來的。當初他為了能平安落地，為了能把自己那見不得的出和過去給遮掩過去，可是下了本了。
那些個箱底兒的好玩意兒——一對兒羊脂玉的扳指，一個明朝的鼻菸壺，還有一幅說是鄭板橋真跡的畫兒——全都孝敬給李懷德了。
他還記得那天晚上，李懷德張口閉口“老謝”、“謝老弟”地著，還親自給他倒了杯茶，那茶葉可不是高碎，是正經的龍井，喝一口，滿清香。
“小謝啊，你這人，實誠！我李懷德最喜歡跟實誠人打道。”
李懷德端著茶杯，翹著二郎，眼鏡片後頭的眼睛眯一條，“你放心，既然到了我這一畝三分地上，那就是自己人。有什麼難，儘管開口。能辦的，我肯定給你辦。辦不了的，我也給你想法子。”
就衝這句話，謝莊由覺得自己在姓李的跟前，那勉強也算得上是個“親近人兒”了。
雖說他也知道，這“親近”是用東西換來的，跟那菜市場買差不多，一手錢一手貨。
可這年頭，誰跟誰不是這樣呢？能有個說得上話的人，總比兩眼一抹黑強。
他想著，等明兒個到了廠裡，先去把報到的手續辦了，然後就找個由頭，去李懷德的辦公室坐坐。
不能一上來就提秦淮如的事兒，那太直接了，顯得自己不懂規矩。
得先套套近乎，聊聊家常，看看李懷德的心怎麼樣。
要是李主任心好，那他就順勢把話頭往保衛那邊引一引，旁敲側擊地問問，像棒梗這種事兒，一般會怎麼理。
要是李主任心不好，那他就得把閉嚴實了，一個字兒都不能多提，改天再說。
他盤算得，可心裡頭到底還是沒底。李懷德那是什麼人？那是人中的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主兒。人家收你的東西，那是給你臉，讓你能在他的地盤上待著。你真要蹬鼻子上臉，讓人家替你辦事兒，人家認不認這個賬，那還得兩說呢。
想著想著，煙就燒到了手指頭，燙得他“嘶”了一聲，趕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了。
窗戶外頭，院子裡各家各戶的靜漸漸小了下去。偶爾傳來一兩聲孩子的哭鬧，很快又被大人低了嗓門的呵斥給堵了回去。隔壁張建軍那院子，依舊黑燈瞎火的，靜得跟座墳塋似的。這讓謝莊由心裡頭又是一陣發，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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