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生，今天來的客人比名單上多了三位。有兩位是跟著參議員一起來的，說是早就仰慕您。還有一位是梅隴家的......”
他頓了頓，低了聲音，“是梅隴家老三自己來的，沒有請柬，但人已經到門口了。您看？”張建軍接過香檳，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來都來了，請進來吧。梅隴家的，來頭不小。”
理查德點了點頭，轉朝門口快步走去。
張建軍端著酒杯走進人群，臉上掛著那副不鹹不淡的微笑。
這笑容他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了。
不多不，剛好夠讓人覺得他是歡迎你的，可又不至於讓你覺得你跟他真有多深的。
最先湊上來的是一個做石油的得克薩斯人，紅臉膛，大嗓門，穿著件有點繃肚子的晚禮服，手裡攥著一杯威士忌。
他上來就拍張建軍的肩膀，那一掌拍得結結實實，跟老人似的。
“張先生！久仰久仰！理查德跟我說了您好些事，說您在港島和東南亞那邊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我一直想去那邊看看，但現在這形式...可巧就上您了！這是我給您帶的見面禮，小玩意兒，不敬意！”
說著從後拿出一個長條形的錦盒，開啟來裡頭是一幅卷軸。
張建軍接過來展開一角——是一幅清代的山水，畫得不算頂好，但也是有些年頭的東西了。
“客氣了。”
張建軍把卷軸給蘇晚晴收好，笑著說，“得克薩斯可是聽說過，那邊的油井比咱們這兒的樹都多。”
得克薩斯佬哈哈大笑，笑聲震得香檳杯子都跟著。
“這話我聽！改天您一定要來我那兒坐坐，我那莊園裡有個靶場，咱們可以一邊打飛碟一邊談生意！”
張建軍笑著點頭，端著酒杯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一個小時，他邊就沒缺過人。
一個接一個的來賓端著酒杯過來，有的送字畫，有的送瓷，有的送青銅小件——都是些從中國流出去的東西，這些老外拿在手裡也不知道真假，只知道這位張先生喜歡這個，就投其所好。
張建軍來者不拒，每樣東西接過來都要看兩眼，有時候還跟蘇晚晴低聲流兩句，蘇晚晴就用英語誇幾句這東西怎麼怎麼好，送的人臉上頓時就笑開了花。
有一個從波士頓來的老收藏家，頭髮全白了，走路拄著銀頭手杖。
他讓僕人抬進來一口小皮箱，開啟來裡頭是一套完整的汝窯筆洗——天青釉，開片細，底下還帶著乾隆題的款。
這東西擱在四九城的宮裡都不算寒磣。
老收藏家巍巍地跟張建軍說，這是他父親當年從一位法國軍手裡買來的，一直藏在自家書房裡，這次特意帶來送給張先生，就是想跟張先生個朋友。
張建軍接過筆洗，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燈照在釉面上，那層天青的釉泛著一層溫潤的，著跟嬰兒的皮似的。他臉上的笑意比剛才深了幾分，讓蘇晚晴跟老收藏家說，這個朋友他定了。
後來蘇晚晴私下裡跟張建軍說，那天晚上收到的禮，是有據可查的真品就值一個天文數字。
張建軍彈了彈菸灰，說了句：“這算什麼，利息而已。正餐還在後頭呢。”
他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在他心裡那本小賬本上，這些人的名字後面都標著不同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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