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那天他爹用的不是鞭子，是一竹條，那竹條是從舊竹掃帚上拆下來的，又細又韌，在屁上又疼又辣，隔著子都能把皮紅了。
他爹雖然眼睛看不見，可那竹條跟長了眼似的，一鞭子下去又準又狠，他躲到桌子後面他爹能隔著桌子到他，他躲到門後頭他爹能追過來，整個院子裡都能聽見他嗷嗷的慘聲。
從那以後他就記住了兩件事：第一，這個長得跟自個兒差不多大的年輕人，是他小叔兒，惹不起。
第二，他爹雖然瞎了，但打人比有眼睛的還準。這是輩分，不是你樂不樂意的事。
“小......小叔兒？”
趙天亮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三分不願三分疑還有四分是當著這麼多兄弟的面喊一個同齡人“叔兒”的尷尬。
他旁邊那幾個小兄弟齊刷刷地扭頭看他，臉上的表彩極了——有的張著合不攏，有的憋著笑不敢笑出來，還有個把臉別過去假裝看風景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張建軍眉一挑，角往上一翹，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哎！”這一聲答應得又脆又響，把周圍的人都看傻了眼，那個憋笑的小兄弟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用手捂住。
趙天亮角了，想說什麼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轉過，對著後那幫一臉懵的兄弟解釋了一番。
他說這人是他在四九城的時候認識的，跟他爹有，論輩分他得喊叔兒，雖然看著年輕可實際上比他大。
他說得認真的，可那幫小兄弟的表分明還是半信半疑。
有個大膽的直接問：“亮哥，你爹真讓你管他叔兒？他不是比咱們大不了多嗎？”
趙天亮臉一紅，擺擺手說這事回頭再跟你們解釋，先別問那麼多了，反正這就是我小叔兒，你們客氣點。
趙天亮又轉回來，走到張建軍邊。
他裡叼著那沒點著的煙——叼著過過乾癮，在這山裡不能菸可他又捨不得把煙收起來......吊兒郎當地問：
“小叔兒，您也被安排到這邊當知青了？哪個公社的？怎麼一個人進山了？這山裡可不安全，您一個人萬一上熊瞎子咋整。”
他心裡想的是，這小叔兒年紀應該也就三十左右，說不定也是被下放來的，要不然一個人跑這大山裡來幹啥。
張建軍擺擺手說：“不是，我這是出公差，正好走到這兒。
想著進山運氣，要是能弄著點好東西最好，弄不著也沒事，就當溜達玩兒了。
誰知道你們在這兒攔路。”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趙天亮聽了，把裡那沒點著的煙從左邊換到右邊，搖了搖頭，那表像是在說“您太天真了”。
他說：“小叔兒，我勸您還是別費那力氣了。這山上您也瞧見了，禿禿的。外圍這一片，別說野味了，連只兔子都瞅不見。
聽當地老鄉說，前些年鬧荒的時候，可多人進山想運氣——那時候山上還有點東西，蘑菇、野菜、偶爾能見個傻狍子。
結果真有著好東西的，不過不是著野味，是著熊瞎子了，那都是在山最深了，二三十里開外的地方。外圍這邊這些年早被人翻遍了，別說人參靈芝了，就是能吃的野菜都快被薅了。
在這轉悠一下午了，啥也沒見著。我們這兒還有個本地的小兄弟，姓王，他爺以前是老獵戶，在這一片跑了五六十年，哪片山有貨哪片山沒貨他心裡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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