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歸程
長春的雪下了整夜,清晨推開宿舍門時,林夏的睫都沾了霜。青馬協會的實踐活定在城郊的社群服務中心,裹羽絨服,把志願者證別在前,踩著沒過腳踝的雪往公站走。
公遲遲不來,雪片落在圍巾上,化細碎的水痕。林夏跺著腳呵氣,手機在口袋裡震,是社工系的學姐發來訊息:“社群老人的保暖資不夠,你那邊能多帶些暖寶寶嗎?”想起宿舍屜裡還剩半箱,是上個月社團活後剩下的,當即回覆:“沒問題,我繞路回宿舍取。”
折返時雪下得更急,風捲著雪沫往領裡鑽。林夏小跑著穿過場,遠遠看見籃球架下蹲著個人,灰撲撲的外套上落滿雪,像只被凍僵的鳥。走近了才認出,是同系的男生陳嶼,上次青馬協會組織辯論賽,他是反方一辯,邏輯清晰得讓林夏印象深刻。
“你怎麼在這兒?”林夏停下腳步,陳嶼抬起頭,睫上的雪簌簌往下掉,手裡攥著個摔裂的保溫杯,熱水在雪地裡洇出一小片深的印記。“剛給社群送完書,杯子摔了,等雪小點兒再走。”他聲音有點啞,指尖凍得通紅。
林夏想起口袋裡的暖寶寶,立刻掏了兩片遞過去:“先上吧,別凍著。”陳嶼愣了愣,接過暖寶寶,指尖到林夏的手,冰涼的讓兩人都頓了一下。“謝謝,”他低頭撕開封口,往袖口,“你也是去社群?”“嗯,學姐說保暖資不夠,我回宿舍取暖寶寶。”
“正好,我和你一起走,”陳嶼站起,拍了拍上的雪,“我認識條近路,能走兩個路口。”林夏點點頭,跟著他往宿舍區走。陳嶼走在外側,刻意把雪厚的地方讓給林夏,自己踩著結冰的路面,腳步卻很穩。
取了暖寶寶出來,陳嶼主接過箱子:“我幫你拎,你拿著這個。”他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不由分說繞在林夏脖子上,“你的圍巾溼了,別冒。”林夏想拒絕,卻被圍巾上的暖意裹住,帶著淡淡的洗香味,像曬過太的被子。
兩人踩著雪往社群走,陳嶼聊起上次辯論賽,說林夏最後那個關於“社工價值”的總結讓他很啟發。“我之前總覺得社工就是做瑣事,直到上次去社群,幫張修好了收音機,拉著我的手說謝謝,我才明白你說的‘微小的溫暖也是力量’。”林夏笑了,雪映著的眼睛,亮閃閃的。
社群服務中心裡很熱鬧,老人們圍坐在爐火旁,手裡捧著熱乎的薑茶。林夏和陳嶼把暖寶寶分下去,一位頭髮花白的拉著林夏的手,指著牆上的照片:“你看,這是去年你們協會來給我們寫春聯的樣子,我還留著你寫的‘福’字呢。”林夏湊過去看,照片裡的自己穿著志願者馬甲,笑得一臉青。
陳嶼在一旁幫老人除錯收音機,手指靈活地轉著旋鈕,不一會兒,咿咿呀呀的評劇聲就響了起來,老人們跟著哼唱,屋裡的暖意更濃了。林夏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剛才在雪地裡,他把圍巾讓給的樣子,心裡像揣了個暖爐。
下午活結束時,雪停了,夕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鋪金的斑。林夏把圍巾還給陳嶼,他卻擺擺手:“你拿著吧,下次活再還我。”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下次活,我們還一起走那條近路?”
林夏點點頭,把圍巾往脖子上了,暖意在腔裡蔓延。公站臺上,陳嶼幫拎著空箱子,雪後的空氣格外清新,遠的教學樓頂覆蓋著一層白雪,像話裡的城堡。
“對了,”陳嶼忽然開口,從口袋裡掏出個新的保溫杯,塞到林夏手裡,“上次辯論賽,你說你喜歡喝熱茶,這個杯子保溫效果好,以後冬天出門能喝上熱的。”林夏愣住了,保溫杯上印著社工系的系徽,是上次在系辦看到的那款,一直沒捨得買。
“你怎麼知道……”“上次在系辦,聽見你跟學姐說的。”陳嶼撓了撓頭,耳朵有點紅,“我路過文店,就順便買了。”林夏握著保溫杯,指尖傳來溫熱的,彷彿能過金屬壁,到他藏在細節裡的溫。
公來了,林夏上車前,陳嶼忽然住:“林夏,下週社團組織騎行,去淨月潭,你去嗎?”“去啊,”林夏笑著點頭,“到時候記得我。”
公車緩緩開,林夏坐在窗邊,看著陳嶼站在雪地裡揮手,圍巾在風裡輕輕飄。開啟保溫杯,一淡淡的茶香飄出來,溫熱的過嚨,暖了胃,也暖了心。
車窗外,夕把雪染了金,街道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暈出和的。林夏著窗外的雪景,想起早上出門時的寒冷,想起籃球架下那個凍得發紅的指尖,想起圍巾上的味,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
拿出手機,給陳嶼發了條訊息:“保溫杯很好用,謝謝你。下週騎行,我們一起走。”很快收到回覆,只有一個笑臉,後面跟著一句:“好,我等你。”
林夏把手機在口,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雪景,角揚起一抹笑意。雪夜歸程,原來最溫暖的不是保溫杯裡的熱茶,而是有人願意為你繞路,為你留一條近路,為你把寒冷擋在後,把溫暖藏在每一個不經意的細節裡。
車繼續往前開,載著滿車的暖意,駛向燈火通明的城市深。而林夏知道,這個冬天,還有很多溫暖的故事,正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