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斷層帶
林小滿把最後一個快遞盒塞進床底時,宿舍的遮簾剛好被風掀起一角,進走廊裡慘白的燈。盯著那道晃的紋發愣,直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三下,才猛地回神。
是社團的急通知,要立刻去教學樓西側的實驗樓取裝置。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四十,距離宿舍熄燈只剩二十分鐘。林小滿咬咬牙,抓起鑰匙就往外衝,拖鞋踩在走廊的瓷磚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寂靜的宿舍樓裡格外突兀。
剛拐過樓梯口,就被一陣巨響震得耳發疼。是三樓的307寢室,木門被撞得哐哐響,夾雜著男生的怒吼和桌椅拖拽的刺耳聲。林小滿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到樓梯間的影裡。認得那聲音,是計算機系的張遠,前幾天還在圖書館見過他對著電腦敲程式碼,安安靜靜的樣子,此刻卻像變了個人。
“你憑什麼我東西?!”張遠的聲音帶著破音,“那是我媽留給我的,你說扔就扔?”
另一個男生的聲音更沉,帶著不耐煩:“一堆破銅爛鐵佔地方,我幫你清了怎麼了?你整天抱著那破收音機,跟個神經病似的!”
“破收音機?”張遠笑了,笑聲裡全是戾氣,“那是走之前給我錄的最後一段話,你懂個屁!”
接著又是一陣混的撞聲,林小滿的心揪了起來。想喊一聲,卻又覺得自己是個外人,貿然介只會更糟。正猶豫間,307的門突然被拉開,張遠紅著眼睛衝出來,差點撞到上。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沒看見似的,攥著一個掉了漆的老式收音機,跌跌撞撞地往樓下跑。
林小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又看向敞開的307寢室。裡面的男生正踹著地上的凳子,碎紙片散了一地,其中一張飄到林小滿腳邊,撿起來一看,是張遠和母親的合照,照片上的人笑得溫,手裡拿著同款的老式收音機。
站在原地,心裡堵得慌。宿舍的熄燈鈴突然響起,整棟樓的燈瞬間熄滅,只有應急燈的綠幽幽地亮著。林小滿出手機,螢幕的映出臉上的茫然。想起自己的外婆,去年走的時候,也留給一個繡著梔子花的手帕,至今都放著,哪怕洗得褪了,也捨不得丟。
實驗樓的事被拋到了腦後。走到307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裡面的男生沒應聲,只是把凳子踢得更遠了。林小滿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同學,你還好嗎?”
男生轉過頭,臉上滿是煩躁,看到林小滿,愣了愣:“你誰啊?”
“我是樓下的,”林小滿指了指地面,“剛才的聲音太大了,我……”
男生別過臉,嘟囔道:“關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事,”林小滿走到他邊,撿起地上的合照,遞給他,“但你扔了他的東西,就等於扔了他的念想。”
男生接過照片,看著上面的人,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他最近總對著收音機發呆,課也不上,我急了。”
“再急也不能別人的東西。”林小滿看著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那不是破銅爛鐵,是他的神支柱。”
男生嘆了口氣,坐在床上,抓了抓頭髮:“我知道錯了,可他跑了,我去哪找他?”
林小滿拿出手機,開啟校園地圖:“學校的人工湖那邊有個老亭子,晚上沒人,他大機率會去那。”
男生眼睛一亮,立刻起:“謝了同學。”
看著男生匆匆跑出去的背影,林小滿才鬆了口氣。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夜空中掛著一彎月。手機又震了,是社團的訊息,問怎麼還沒到。林小滿回了句“臨時有點事,稍後到”,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
走到307門口,準備離開,卻看到地上的收音機零件。蹲下來仔細看,發現只是外殼摔裂了,部的零件還完好。林小滿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隨攜帶的小工包——外婆是修鐘錶的,耳濡目染,也會點簡單的修理活。
半個多小時後,當張遠和室友一起回到307時,看到的就是林小滿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修好的收音機,正除錯著頻道。滋滋的電流聲過後,一個溫的聲從收音機裡傳出來:“小遠,媽媽不在你邊,要好好照顧自己,記得按時吃飯,別熬夜……”
張遠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他接過收音機,抱在懷裡。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林小滿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我該走了,你們好好聊聊。”
走到門口時,張遠住:“同學,謝謝你,我張遠,你呢?”
“林小滿。”回頭笑了笑,“下次有矛盾,好好說,別再摔東西了。”
走出宿舍樓,晚風拂過臉頰,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林小滿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半,實驗樓肯定已經鎖門了。掏出手機,給社團發了條道歉的訊息,然後往人工湖的方向走去。月灑在湖面上,像鋪了一層碎銀,老亭子裡的燈昏黃,卻著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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